美术器材室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尤里侧身挤了进去。霉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墙角的石膏像蒙着灰网，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扭曲的阴影。她攥着过期两周的调色盘，目光却在货架间逡巡——那些堆叠的废旧画框、缺角的石膏模具，还有积灰的亚克力板，在她眼中都像等待破译的密码。
"又来还东西？"管理员老周从堆满画册的办公桌后探出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次借的刻刀用得顺手不？"
"嗯，谢谢周叔。"尤里低头应着，手指却悄悄抚过货架底层的亚克力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板材边缘的磨砂面像凝固的银河。她想象着将这些透明的板子切割、堆叠，用激光笔在内部投射出星云的轨迹。当她的指甲不小心刮落一块积灰时，露出底下隐约的淡紫色反光，像极了深海里发光的水母。
老周的脚步声突然逼近，尤里慌忙缩回手。"后山仓库有批报废的LED灯带，"老人从工作服口袋掏出锈迹斑斑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电工师傅说电流不稳定，全当垃圾扔了。你要是能用得上......"
"我要！"尤里脱口而出，脸颊瞬间发烫。意识到失态后，她又补了句，"就是...做手工可能用得着。"老周笑着拍了拍她肩膀，钥匙的凉意透过校服渗进皮肤："明天午休来拿，记得带个大袋子。"
离开器材室时，夕阳的余晖斜斜切过走廊。尤里抱着调色盘，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转过楼梯拐角时，两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僵在原地。
"听说尤里最近总在废品站晃悠？"李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甜腻，却像裹着冰碴，"上次在器材室，我亲眼看见她对着报废的电路板发呆。"
"别让她掺和文化祭了，"学习委员的声音压低，"万一用些捡来的破烂，咱们班的展台不成垃圾堆了？"
尤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调色盘边缘硌得生疼。她望着墙上自己摇晃的影子，突然想起小学手工课上，那个被碾碎的木屋模型；想起初中美术本上，被红笔圈出的"怪异色彩"。此刻李薇的话像无数细小的玻璃碴，顺着耳膜扎进心脏。
"可是她的动手能力真的很强......"陈悦的声音怯生生响起，随即被李薇截断："强又怎么样？文化祭是给有品味的人准备的舞台，不是收容垃圾的回收站。"
脚步声由远及近，尤里转身躲进旁边的杂物间。透过门缝，她看见李薇的马尾辫扫过贴满文化祭海报的墙面，樱桃发绳上的水钻在夕阳下刺目地闪着光。等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慢慢走出来，怀里的调色盘不知何时已布满细密的裂纹。
夜风卷起落叶拍打窗台时，尤里蹲在自家阳台角落。月光给手中的LED灯带镀上银边，那些报废的灯珠像一串黯淡的星子。老周帮她把灯带塞进编织袋时，曾神秘兮兮地说："电流不稳定？哼，当年我搞舞台灯光，就爱用这种会'呼吸'的灯。"此刻她拆开防水胶套，发现线路板上果然有几处巧妙的改装痕迹，就像老人留给她的解谜线索。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陈悦发来消息："别在意她们说的话！我偷偷把你的设计草稿存下来了，真的超酷！"尤里盯着屏幕上自己画的草图——用亚克力板搭建的悬浮城市，废旧灯带模拟的极光在"云层"中流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只回了个笑脸表情。
远处传来父亲收车回家的电动车声，尤里慌忙把灯带塞进纸箱。月光穿过晾衣绳的间隙，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像极了美术器材室里那些积灰的亚克力板。她摸着口袋里老周给的仓库钥匙，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真正的光，都是从裂缝里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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