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少女的裂隙

下课铃如同被踩响的自行车铃铛，骤然撕破教室沉闷的空气。尤里摘下耳机，在此起彼伏的桌椅挪动声中，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她刻意放慢动作，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往走廊走去。

九月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幕墙，在地面切割出整齐的方格。尤里贴着墙根行走，帆布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各个教室的门都敞开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顺着风飘进她的耳朵。

“我们班打算做个时光隧道，用LED灯带打造星空效果！”

“听说高二（2）班要弄VR体验区，可酷了！”

尤里垂着头，加快了脚步。转过拐角时，一阵尖锐的笑声突然传来：“你们听说了吗？高二（3）班这次要搞超酷的未来风，班长李薇找了校外设计师帮忙呢！”尤里的脚步顿了顿，说话声是从洗手间传来的。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尤里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刚关上门，就听见隔壁传来抽水声。

“也不知道他们班能做出什么花样，李薇那人看着就不好惹。”

“就是说啊，听说上次有人提了个创意，跟她想法不一样，直接被否了......”

尤里靠在冰凉的隔板上，心跳突然加快。她盯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那些被阳光切割成碎片的倒影，像极了她记忆里支离破碎的过往。小学手工课上散落一地的木屑，初中美术作业本上刺眼的红叉，此刻都在眼前晃动。

“不过他们班那个尤里，看着倒是有点东西。上次在器材室，我看见她偷偷研究废旧电路板......”

这句话让尤里猛地屏住了呼吸。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月牙状的痕迹。隔间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洗手的声音。尤里数着墙上瓷砖的纹路，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洗手台前的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倒影割裂成不规则的碎片。尤里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破碎的自己。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褪色的项链——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低头洗手时，尤里突然瞥见洗手台缝隙里卡着一枚金属徽章。徽章表面锈迹斑斑，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鹰，爪子抓着齿轮和电线。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徽章捡了起来。金属边缘有些锋利，在她的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尤里？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突然传来陈悦的声音，尤里慌忙把徽章塞进校服口袋。她转过身，看见陈悦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洗手间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没什么，就是来洗个手。”尤里低头擦了擦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陈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刚才我在教室找你，李薇说想跟你聊聊文化祭的事......”

“我不想参加。”尤里脱口而出，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生硬。她看见陈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但那些话已经说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好吧......”陈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尤里站在原地，听着陈悦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掏出那枚生锈的徽章，在阳光下仔细端详。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星火科技，2019”。她不知道这枚徽章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把它捡起来。但此刻，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走出洗手间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阳光依旧明亮，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眼。尤里把徽章紧紧攥在手心，往教室走去。口袋里，徽章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却让她有一种真实的存在感。或许，有些东西就像这枚生锈的徽章，看似无用，却能在某个时刻，绽放出意想不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