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晕过去的那几秒,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像他小时候跟着奶奶去寺庙,香灰落在蒲团边缘,没有声音。他听见自己血液回流的声音,听见乔治在喊他,感到林桠烬已经准备举起凳子砸墙了。
他睁开眼睛。
“别砸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声音还有点虚,但眼神已经回来了。“我知道是什么了。”
他把自己刚才那一瞬间串起来的所有推测说了。墙体夹层、老旧发条计时器、腐烂废料、神经毒气。
乔治听完,松开螺丝刀,沉默片刻,“所以温莎是被毒气搞的,不是撞邪。”
唐晓翼点头,“是。”
林桠烬把凳子放回去,“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怎么可能中邪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说的他被东西附身了?”
“乔治告诉我的。”
三个人蹲在306的墙根边,对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像三只守着老鼠洞的猫。
乔治先站起来,“叫人来。”
“叫谁?”
“叫能修墙的。”
唐晓翼看他,“你能找到?”
“我找不到,但有人找得到。”
他掏出手机,信号格跳了三下才稳住。电话接通,那头背景音很吵,有人在喊“多多你别动那个!”。乔治没寒暄,“七号楼四楼306,墙体夹层里有东西,需要你们来看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冷静、沉稳、带点老派绅士腔调的声音,是查理,它说:“我通知他们。”
二十分钟不到,走廊尽头传来一串脚步声,是那种我很急但我不能跑出声的快走。多多和虎鲨最先冲进来,俩人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领口一边翻着一边没翻,一看就是瞎套的,多多一进门就喊,“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哪里?”
唐晓翼指了指墙角那道缝隙,又看了看俩人的装扮:“你们在玩cosplay?还是刚从垃圾站出来?”虎鲨懒得理他,趴下去闻,然后弹起来,“呕——这什么味道!”
扶幽慢悠悠晃进来,手里拎着他那个改装过的工具箱,蹲在墙边,用小镊子从缝隙里夹出一小块暗绿色的霉斑样本,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面无表情,又夹了一小块放进密封袋里。“霉菌……至少有……十七种。”他说话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调子,但这次没人嫌他慢。
婷婷稍微晚到了一点,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七号楼的建筑图纸。“我托人在城建档案馆找到的,”她气喘吁吁,但眼睛是亮的,“1995年这栋楼做过一次加固,图纸上标注过管线改造的路径和废弃夹层的位置。”查理从她身后走出来,前爪搭在平板上看了看,然后点头,说到:“剩下的交给学校,你们可以撤了。”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DODO冒险队分工合作:扶幽在取样,尧婷婷在记录坐标,墨多多打着手电筒照着墙缝,嘴里还在嘟囔“要是能钻进去看看就好了”,虎鲨在扶幽旁边,捏着鼻子想要往洞里钻,查理蹲在门口,像指挥官一样,时不时“汪”一声,制止虎鲨和多多把脑袋塞进墙缝的危险行为。
唐晓翼忽然笑了。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真的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更不是毒舌的那种欠揍的笑,是周围这一切混乱荒谬终于有了尽头的那种笑。
“走吧。”他拍拍乔治的肩,又看了林桠烬一眼,“这里交给他们。”
林桠烬点头。三个人下楼。
凌晨四点多,校园还在睡。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三坨影子歪歪扭扭叠在一起,像小时候在雪地里画的那种火柴人。便利店还亮着灯,她没进去,乔治也没问。他们站在门口,风从街角灌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把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唐晓翼忽然说,“我要去睡一觉。睡醒了,温莎也该醒了。”
乔治没说话。
林桠烬抬头仰望路灯:“明天早饭吃什么?”
乔治看她,眼睛在路灯下亮了亮:“明天应该没有早上。”
“啥意思。”
“明天早上你起不来。”
唐晓翼没再说话,没问那个墙里的东西最后怎么处理,没问保卫处会不会被追责。他知道有人会处理——DODO冒险队会,学校会,时间会。他现在只想回家,睡觉,醒来的时候窗外有光。
几天后,温莎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神经毒素导致的身体机能紊乱和轻度意识障碍,经过治疗,已经无大碍。他回到课堂,还是不太说话,但眼神不空了,偶尔会和三两同学一起打饭。后来,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等对待所有人的傲慢尖锐。
这回,连带着唐晓翼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反驳他了。
墨多多在三天后发了条消息给唐晓翼,那个时候唐晓翼和乔治还在医院休养:“墙里的东西弄出来了。是个老旧的排风阀门加定时器,腐蚀了几十年,加上废弃建材长年发酵产生毒气。学校已经全面整修了整栋楼,堵了夹层,换了通风,还把当年施工的公司追了责。你们可以放心。”
唐晓翼看完消息,把手机扔给乔治,“所以这一切,就是一台破机器和一墙烂霉斑。”
林桠烬从旁边探过头来,“还是我那句话说得好。”
“什么话?”
“fucking world。”
有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这三个人都吸入了毒气,乔治和唐晓翼还需要静养。
林桠烬,屁事没有,好好地站在两个人的床前傻笑。
乔治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压住。唐晓翼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忍住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的,亮的,像那天凌晨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但白天了,不需要灯。
从此以后,温莎没有再听到过墙内的敲击声。他不再半夜醒来了,走廊里也没有那股怪味道了。他把这个故事当成了人生里一个不太愉快但已经结束的插曲。
他不知道那些天有三个人蹲在306的地板上,有人晕倒,有人拿螺丝刀撬墙,有人在楼下望风——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身影和月光混在一起。
但温莎不知道这些没关系。
他知道有人来过,有人焦虑过,有人为他撬开过一面墙,就够了。
后来有个朋友问唐晓翼,当时是怎么说服DODO冒险队掺和进来的,他想了想,“不是我,是乔治。”朋友又问,“那你是怎么确定墙里那东西不是鬼的。”他说,“一开始是猜的,后来是赌的,最后是查理确认的。”朋友还问,“你怕过吗?”唐晓翼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头看着窗外。阳光在窗台上慢慢移动,落在绿植的叶尖上。许久,他说,“怕过。但不是怕鬼,是怕查不出来。”
怕温莎永远醒不过来。怕乔治以为是自己不够快。怕林桠烬那个“谁都别死”的愿望,又要落空一次。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后来,怕的那些事一件都没发生。不是运气,是他们没有人放手。
多多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段,他问乔治,“你们当时怎么不自己撬到底?”乔治说,“怕撬错。”“那怎么又找我们了?”
乔治打字,“信任。”多多看了三遍,回了一个“😭”。
查理趴在他脚边,咧了下嘴。多多低头看他,“你笑什么?”查理别过脸,没承认。
圣斯丁学院的盛大周年庆,即将到来。
后记:各位小读者们大家好!这里苦海无舟。
因为各种学业问题,我终于填完了这个二月份挖的坑哈哈哈哈哈哈,在我的理想设定中,我希望大家能看到的不仅仅是唐回来以后,怎么带领小伙伴们继续前进,而是他自身的经历中,他所散发出的魅力,就像这个故事里一样,唐也是人,他刚恢复,身体也该虚弱,他也是人,也会害怕也会惊慌也会不知所措。
不同之处在于,他如何面对自己,他如何征服自己。我想,这就是原著中唐晓翼的魅力所在。
至于温莎,他确实需要一个过渡事件,来中和他在原著中的所作所为,所以这次事件的核心受害者我选择了他。
乔治起到的作用,大概是一个与专业破谜者形成的对比,他的戏份不算多,也和他本人的话较少有关。
林桠烬作为高级破谜者,为什么不突出核心作用?
她是协助者,这也是世界冒险协会的核心——成长不是有人替你承担一切,而是有人告诉你,怎么承担一切。我想,她或许可以通过一些适当的协助对故事起到这样的作用。
为什么小伙伴们最后才出场?
时隔一年,他们不一定会是那个闯祸者,他们也可以解决问题,然后骄傲的向唐晓翼直起腰板说:“你看!我们做到了, 唐晓翼,我们也可以是你的后盾!”
或许,这才是他们的引导者最想看到的。
好啦,异界回响章落下帷幕,请各位尽情期待接下来的周年庆篇章!!我是苦海无舟,我们下章见!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