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箱是乔治翻出来的,塞在阳台杂物堆的最里面,一个落满灰尘的绿色铁皮盒子。里面东西杂乱:一把锈迹斑斑的钳子,几颗不同型号的螺丝钉,一卷几乎风化的绝缘胶布,还有一把关键的——头部有些磨损但勉强能用的十字螺丝刀。
唐晓翼把它擦干净,搬过椅子,站上去,小心翼翼地去拧通风口格栅四角的螺丝。螺丝咬得很紧,年久生锈,拧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乔治在下面扶着椅子,脸色冰冷,时不时看一眼宿舍门,又瞄一眼那面沉寂下来的墙——抓挠声在十分钟前停止了,但留下的无形压力却更重。两人全程盯着温莎的动静,确保他依旧处于麻木的浅眠状态,没有被声响惊扰。
最后一颗螺丝松脱。唐晓翼轻轻取下格栅,一片黑暗的方形洞口露了出来,约莫两个巴掌大,里面深邃无光,一股陈年的、混合着灰尘、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微涩气味扑面而来。没有风,空气几乎是凝滞的。
唐晓翼打开小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管道内部是薄铁皮材质,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絮状物,有些地方能看到暗红色的锈蚀痕迹。管道横向延伸,左右都望不到尽头。他调整角度,光斑在管道内壁上移动。灰尘堆积的厚度并不均匀,在某些地方,尤其是管道底部,似乎有……被什么拖曳过的、断续的痕迹,非常轻微,不仔细看几乎以为是灰尘自然堆积的波纹。
“看到什么了?”乔治在下面压低声音问,带着一点紧张。
“灰,锈,没什么特别。”唐晓翼顿了顿,没有提那些可疑的拖痕,“管道是通的,但不知道具体通向哪里。”按照一般宿舍楼的构造,这种通风管道很可能在楼层内横向连通数个房间,最终汇入垂直的主管道。
他需要看得更远。微型摄像头再次派上用场。他把它用绝缘胶带固定在了一根从工具箱里找到的、可伸缩的旧收音机天线上,调整好镜头角度,连接手机App。画面晃动起来,显示出模糊的管道内部景象。
唐晓翼缓缓将天线连同摄像头送入管道,尽量不发出声音。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颠簸着向前推进:灰尘,锈斑,偶尔有蜘蛛网一闪而过。管道并非完全笔直,有轻微的弧度。大概深入了两米多,画面显示管道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弯折,似乎是转向了垂直方向,或者连接到了另一个分支。
就在他准备继续下探时,手机画面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像是金属扭曲又像是重物摩擦的“吱——嘎——”声,从管道深处隐隐约约传来!
声音不大,隔着一段距离和管壁的阻隔,显得模糊而扭曲,但足以让唐晓翼和乔治瞬间顿住,齐齐看向温莎。
没醒。
两人才把头转回去。
那不是抓挠声。是另一种声音。更钝重,更机械。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四秒,消失了。
唐晓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画面稳定下来,依旧是管道前方黑洞洞的景象。他等了几分钟,再没有任何声响。
他把天线慢慢抽了回来。摄像头镜片上沾了些灰。格栅暂时无法完全复位,他用胶带在四角简单固定了一下,让它看起来像是松脱了,不至于引起特别注意。
“那是什么声音?”乔治轻声问。
唐晓翼摇头,从椅子上下来,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桌沿。“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老鼠。”他想起那个“故障机器”的比喻,心头沉重。管道深处确实有东西在动,或者在某种条件下会发出声响。
乔治看向门口。“得想办法知道308的情况。”他顿了顿,“不能硬闯。也许……可以试着从外面看看?林桠烬说她可以在楼下望风,留意308的动静。”
宿舍楼每一层都有一个公共洗漱间和阳台,阳台是半开放式,相邻宿舍的阳台之间隔着约一米五的距离,有矮墙分隔,但并非不可逾越。如果从他们306的阳台,能否看到308阳台的情况?甚至……
这个想法极为冒险。但唐晓翼身体里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上来了。持续的虚弱感和精神压迫像钝刀子割肉,他宁可冒险,也不想再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更不想看着温莎一直麻木下去。
“你在这里看着温莎,别让他醒过来发现异常,”他对乔治说,“注意听门外的动静,特别是308。我去阳台看看,联系好林桠烬在楼下接应。”
“注意安全。”乔治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林桠烬发消息。
林桠烬很快回复了收到。唐晓翼走到窗边,轻轻拉开阳台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他跨出去,反手带上门。
阳台很小,堆着些杂物。他小心地挪到栏杆边,探头向308的方向望去。两个阳台之间隔着307的阳台。307的窗户亮着灯,拉着窗帘,隐约有音乐声传出。308的阳台则一片漆黑,窗帘紧闭,和他们自己的一样。
林桠烬早就在楼下等着,看到他的身影,轻轻挥了挥手,示意308没有动静。
距离有点远,中间还隔着307的凸出部分,看不清308阳台的具体情况。但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他注意到308阳台栏杆和窗台上,似乎堆放着一些东西,轮廓看起来像是……空的瓶瓶罐罐?还有几个摞起来的纸箱。
就在这时,308阳台的窗帘,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唐晓翼浑身一僵,立刻缩回身子,紧贴在306阳台的墙壁上,心脏狂跳。是风吹的?还是……
他等了片刻,没有再看到动静。但一股更浓烈的不安攥住了他。308里有人,而且很可能注意到了外面的异常。他们很警惕。
直接窥探行不通,风险太大。
他退回房间,把阳台门关好锁上。乔治焦急地看着他。
“看不清。但308阳台上有东西,像是瓶子箱子。”唐晓翼低声道,“而且里面的人可能很警觉,林桠烬也说没看到有人进出。”
线索似乎又断了。通风管道里有不明声响,308戒备森严,他们手头的工具和所知的信息太少。那个看似合理的“环境致幻”理论,依然缺乏决定性的证据。
疲惫和无力感再次汹涌袭来。唐晓翼坐回床边,感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野边缘又开始出现那种轻微的晃动感。他看向温莎,温莎依旧背对着他们,肩膀的线条紧绷着,没有丝毫生气。
“或许,我们应该先报告学校?”乔治迟疑着,再次提出这个最初的选项。
“怎么说?”唐晓翼毒舌的心思都没了,“说我们听到墙里有鬼叫,温莎梦游抠墙抠得一手血,隔壁住了个眼睛吓人的怪人,我们怀疑楼里有毒?他们会信吗?最大的可能是把我们送进心理咨询室,或者当成恶作剧处理。宿管最多来喷点消毒水,检查一下水管。”他想起了老医生那讳莫如深的眼神,“有些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不会轻易说出来。”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看着温莎一直这样?”乔治反问。
唐晓翼没说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墙上。也许,突破口还得回到声音本身。如果能更精确地定位声音的来源,甚至录下更清晰的样本,或许能分析出点什么。还有,如果声音真的是某种物理振动,那么振动传递的路径,除了通风管道,墙体本身的结构是否也是关键?1995年的加固维修……
他需要那次的维修记录详情。还有,308的住户信息。这些都不是他能轻易拿到的。
一个近乎自毁的念头浮现出来:既然正常途径走不通,是否可以考虑非常手段?比如,趁308的人不在时……
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太危险,且违法。
夜更深了。两人无言地守着温莎,不敢睡。温莎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但唐晓翼听得出那鼾声里带着不安稳的痉挛。他自己则睁着眼,在黑暗中聆听。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他仿佛能感觉到整栋楼都在微微呼吸,那陈旧的砖石、生锈的管道、潮湿的墙基,都在缓慢地释放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去。然后又是在那个熟悉的、刻骨铭心的节奏中惊醒。
笃。
笃笃。
笃。
停顿。
笃笃笃。
笃——
它又来了。准时,冷酷,分秒不差。
唐晓翼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弹,只是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声音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分辨它是否真的来自通风口方向,还是墙体本身在共振。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或者说,他的耳朵在长期的折磨中变得对此更加敏感。那“笃——”的长音尾端,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震颤的嗡鸣。
旁边的温莎也动了一下,唐晓翼能听到他骤然屏住的呼吸,和床板轻微的咯吱声。温莎也醒了,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僵硬地躺着,仿佛在被动承受这一切。
这一次,声音持续的时间似乎比以往略长了几秒。当它最终消失,房间里留下的不只是寂静,还有一种空荡荡的、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虚脱感。
唐晓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三十八分。比平时晚了八分钟结束。
为什么晚了?是偶然,还是意味着什么变化?
他再也睡不着,轻轻起身,摸到书桌边,就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再次在纸上画下那节奏对应的点和划。短,短短,短。停。短短短,长。
· ·· · / ··· —
他凝视着这组符号,记忆的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长辈的手,指着手记上的点划图表;用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模仿着“滴滴答答”的声音;探险时敲击岩壁传递信号的节奏……
他尝试将眼前的符号代入不同的编码方式。如果不是标准字母,会不会是数字?数字的摩斯码更规整,每个数字都由五个点划组成。眼前的节奏不符合数字编码的固定长度。
或者是简码?自己发明的、只有少数人懂的简码?这个想法让他心脏一缩。如果……如果这节奏真的是某种遗留的信息,只是用了一种变形的表达方式呢?
头痛欲裂。唐晓翼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科学解释的框架开始出现裂痕,莫名的熟悉感顽强地附着在那冰冷的节奏上,拒绝被完全驱散。
他需要睡眠,但更害怕睡过去,就醒不来了。他看了一眼温莎,温莎背对着他,似乎又睡着了,但身体依旧僵硬。
唐晓翼悄悄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走廊里一片死寂。他轻轻拧开锁,拉开一条细缝。
外面空无一人,节能灯发出苍白的光。308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
他正想关上门,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绝不可能认错的气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铁锈。化学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的甜腥气。
这气味比昨天在走廊闻到的更清晰,更靠近。似乎刚刚有人从门前走过,或者……308的门刚刚打开过?
唐晓翼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轻轻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308里的人,晚上会出来?
他们出来做什么?
和管道里的声音有关吗?
他走到窗边,再次撩起窗帘一角。楼下空旷,路灯昏暗,林桠烬已经回去休息,她作为“实习老师”在学校里权限不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308的窗户。厚重的窗帘依旧紧闭,但在底部边缘,似乎……有一线极其微弱的光漏了出来?不,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远处其他光源的反射。
他放下窗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栋楼像一只沉睡的、生病的巨兽,他、乔治,还有状态极差的温莎,以及308里的未知存在,都是它体内不协调的、痛苦蠕动的部分。而那个隐藏在墙体或管道深处的“故障源头”,正缓慢而持续地释放着它的毒素,影响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他必须加快速度。在温莎彻底崩溃之前,在他自己也被拖入更深的恍惚和虚弱之前,必须找到那个“源头”。
第二天一早,唐晓翼去了学校的后勤档案室。他以“研究学院老建筑历史”为名,想查阅7号宿舍楼的相关资料,特别是1995年的维修记录。管理档案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姨,态度不算热情,但也没直接拒绝。乔治去处理红发党的事情,还是林桠烬照看着温莎。
“95年的维修记录?那可有些年头了。”阿姨在电脑上查了查,“纸质的可能归档到老库房了,电子档不全。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摘要。”
过了一会儿,她打印出一张泛黄的扫描件递给唐晓翼。是维修申请单和简易批示的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
申请单位:学生处。事由:7号楼西翼(306-310区域)基层墙体发现渗水及轻微形变,疑与早期地下结构有关,申请紧急检查维修。
维修意见(批复):准予。注意作业安全,避免影响学生正常作息。查明渗水源,加固基层。负责人:王工(签名潦草)。
施工记录(摘要):开挖局部地面,发现原有防空洞通风支管残骸锈蚀破裂,有积水及微生物滋生痕迹。已清理、封堵破裂处,加固上方墙体,回填。使用了……(后面几个字完全模糊)材料进行防渗处理。
备注:施工期间,308房间暂作工具存放间。
308!
唐晓翼的手指捏紧了纸张。308在维修期间被用作工具存放间!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308的气味最重?当年使用的某些“防渗处理”材料,如果质量有问题或者发生了缓慢的降解、泄漏,会不会持续释放有害物质?而308作为当时的“仓库”,残留最多?
微生物滋生……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能产生神经性毒素的真菌或细菌?在潮湿密闭的墙体内繁殖,通过通风管道或墙体微孔扩散?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化学泄漏更令人毛骨悚然。生物性的污染,更难检测,更难清除。
同时,它的目的,也可能更邪恶。
“阿姨,能知道当时具体用了什么防渗材料吗?还有,那个‘微生物滋生’有没有更详细的鉴定报告?”唐晓翼急切地问。
阿姨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同学,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记录就没那么细。再说,这都是内部简单记录,详细的工程报告和材料清单不会放在这里。你要真想查,得去找当时后勤的负责部门,不过这么多年,人都换了好几茬了,难喽。”
唐晓翼道了谢,离开档案室。线索指向了308和可能的生物污染,但依旧没有实锤。
他想起校医院的老医生。也许可以再去试探一下。
但还没等他去医院,就在路上碰到了乔治。乔治的脸色不算好,脚步也比平时快,温莎被林桠烬安排在排练厅休息,暂时安全。
“唐晓翼,我刚去水房,听到两个保洁阿姨在聊天。”乔治把他拉到路边树荫下,“她们说最近七号楼四层的垃圾里,老有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用过的针管,还有沾着黄褐色污渍的纱布和棉球!就扔在公共垃圾桶里,好几次了。她们还商量说不知道哪个宿舍的学生在搞什么鬼,身体不好打针也不把东西收拾好……”乔治的声音压得极低,脸色阴沉,“四层,就我们这层,你说会不会是308?”
针管?纱布?黄褐色污渍?
是医疗废弃物?308里有人在自行注射或处理伤口?结合那股消毒水、铁锈和福尔马林的气味……
一个更可怕的画面拼凑起来:308的住户,可能长期受某种病症困扰,由环境毒素引起,在进行自我治疗或缓解。那只布满血丝、麻木非人的眼睛,是否就是病症的外在表现?他们扔掉的针管和纱布,是否意味着情况在恶化?
“还有,”乔治补充道,“一个阿姨说,有次她清早打扫,看到308门口地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血滴。她以为是颜料,擦掉了。”
血滴。
唐晓翼感到一些东西在脑子里连接起来,温莎梦游抠墙满手是血,308门口的血滴,还有垃圾里的带污渍纱布……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出血”和“感染”。
“或许,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乔治把手支在下巴上提出一个看似靠谱的建议。
唐晓翼看着乔治带着一丝认真的脸,又想起温莎日益麻木的状态和挥之不去的诡异声响与节奏。离开,确实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但然后呢?问题没有解决,他们能永远不回来吗?如果真是环境毒素或生物污染,其他宿舍的人呢?这栋楼里成百上千的学生呢?
突然,他想起来他查到的那些案例里面,一个案例提到,中央空调系统的某个风扇轴承损坏,会在特定转速下产生周期性的摩擦噪音,通过风道传播,被住户形容为“鬼哭”。
轴承损坏……摩擦……周期性的……
他想到管道深处那声“吱——嘎——”。
也许,真的有某个机械部件,在通风管道系统里,因为锈蚀、损坏,在气流或温度变化时发生周期性的摩擦或位移,产生了抓挠声和那声异响?而某种污染物也通过同一管道系统扩散?
这个解释似乎将机械故障和污染结合了起来。但依然无法解释那节奏为何如此固执地对应摩斯密码的感觉,以及温莎的定向梦游。
除非……那污染物本身,会影响大脑对声音节奏的感知和处理,诱发出特定的、与个体状态相关的幻听和强迫行为?这是一种更精微、更可怕的毒性。
“不,不能离开,乔治。”唐晓翼抬起头,轻轻的说。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第二天傍晚时分,他们叫了外卖,温莎几乎没动筷子,食不知味。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
七点左右,走廊里传来一些动静,是其他宿舍的学生进出、洗漱的声音。308始终没有任何声响。
八点刚过,唐晓翼看到了打开门的乔治,温莎被林桠烬找借口叫走了,两人终于可以放心行动。
十点寝室熄灯后,两人准备行动,就在唐晓翼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很轻,但很实在。
两人动作凝固。
“咚。”
又是一声。似乎近了一点。
“咚……咚……”
声音变得连续起来,缓慢,沉重,带着一种拖沓的质感。不像人的脚步,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爬行?在楼梯上?或者在管道井里?
声音沿着走廊,由远及近,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唐晓翼猛地缩回手,示意乔治别动,自己将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
“咚……咚……嚓……”
增加了摩擦声。像粗糙的表面刮擦着地板或墙壁。
声音来到了他们门前。
停住了。
唐晓翼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能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和乔治几乎窒息的抽气声。
门缝下,那片走廊灯光照亮的地板区域,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阴影,缓缓移了过来,停在那里。
然后,一股浓烈的、无法错辨的铁锈、化学品和腐败甜腥的混合气味,从门缝下面猛烈地涌了进来!
是308里的东西!它出来了!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