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彻底隐没在黑暗中的下一秒,林桠烬的嘴角垮了下来,乔治淡淡的开口:“你来过这里吧。”
用的是肯定句。
“当然。”
“发现什么了?”
“或许有,但是当时我懒得往更深的想了。”
“……”
“乔,那个姓唐的小孩儿……对你很重要?”
“……他是我在圣斯丁交到的朋友,他……帮过我很多忙。”乔治语调很平淡,却因为这位很多年不见的朋友在身边话多了起来,“你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切。”林桠烬不屑地笑笑,“我想进的地方还没有进不去的,伪装成个警察很难吗?”
二人的交谈就此结束,他们让阿西留在楼梯口注意着点,便一同在漆黑的走廊里观察起来。过了一会儿,随着轻微的咔嗒一声响,乔治转过头,发现林桠烬正着魔一样整个人都贴到了墙上!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拽她:“你干什么呢?”
“乔,到底不是职业冒险家,你没注意到这个墙上边一闪一闪的地方吗?”
乔治这才抬起头,看向林桠烬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奇怪的光斑,一眼看过去还会以为是蜡烛的烛影,而且淡到几乎看不清。
她在刚刚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观察了走廊吗?在这么低的能见度下……乔治看了看比自己还低一些的林桠烬,心想如果这是成为职业冒险者的必须条件,那他还是算了。
林桠烬左右看看,搬来一把凳子:“乔,我可不保证这个凳子会不会突然塌掉,你可得扶稳它啊。”她笑眯眯地踩上了凳子,用一把小刀慢慢地抠着那块墙皮,然而她的乌鸦嘴显灵了,没过一会儿那个凳子就“砰”的一下散架了,乔治反应飞快地收手,稳稳地接住了要掉下来的林桠烬。
还没等他张嘴,林桠烬就举起手中的一把铜钥匙指向前方,示意他们该出发了。
乔治抿了抿唇,跟上了已经走在前面的林桠烬。
林桠烬举着蜡烛往前走。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滴,她抬手挡了挡,指腹蹭到扶手上剥落的金漆。乔治跟在她身后,鞋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伸手抹了把墙面,指尖沾了层灰绿色的粉末。
走廊比楼下窄一些,两边壁龛里的石像都残缺不全。林桠烬在一尊断了头的女神像前停下,蜡烛光晃过它手中捧的石球,上面刻着缠绕的藤蔓花纹,和她口袋里那把铜钥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底座有个卡槽。”她蹲下身,手指按在石缝里,“像是能插东西。”乔治也蹲下来,借着烛光仔细看了看,伸手敲了敲底座边缘,石头发出空洞的声响。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吱呀”一声响,像是旧木头被推开的声音。林桠烬立刻吹灭了蜡烛,四周瞬间陷入黑暗。乔治往前靠了靠,挡在她身前,两人都没说话,只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林桠烬重新点燃蜡烛,光线照亮前面的石墙,墙面上裂着蜘蛛网,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头。
“声音好像是从墙后面来的。”林桠烬把蜡烛凑近墙面,用手掌贴着石砖。乔治也凑过来,手指在墙上摸索着,很快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头。“这里。”他冲林桠烬点点头,两人一起用力推那块砖。墙里面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中间的石墙慢慢滑开,露出一个能让人钻进去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个圆形的房间,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地毯,能看到底下的石砖。房间中央有张黑色的石桌,桌面上刻着复杂的图形纹路,正中间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林桠烬把蜡烛放在桌上,烛光下能看到晶体表面隐隐泛着光。乔治戴着手套摸了摸晶体,立刻缩回手:“有点烫。”他又指了指桌面上的图纹,“你见过这个图案吗?”
林桠烬没说话,她盯着石桌边缘的一个凹槽——那形状正好和铜钥匙吻合。她拿出钥匙,慢慢插进去。刚插到底,整个石桌突然亮起绿光,中间的晶体变得滚烫,蜡烛光都被映成了绿色。
乔治赶紧拉她往后退,就在这时,石桌底下“哗啦”一声甩出几条铁链,锈迹斑斑的铁链擦着他们的脚边扫过去,在地毯上划出几道深痕。
林桠烬飞快地拔出钥匙,绿光瞬间消失了,铁链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乔治蹲下去看铁链,手指划过上面的刻痕:“这上面刻着字……”
林桠烬知道乔治的语言课功底,于是凑过来看了一眼,半晌,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看上去像是德语,但是拼写的顺序全部是错的,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她举高蜡烛,看向穹顶,上面的壁画大部分都剥落了,还能看清一个戴王冠的人,手里拿着一块晶体,脚下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
两人在房间里又检查了一圈,地毯下面没有暗格,墙壁也都是实心的。离开的时候,林桠烬回头看了看那张石桌,晶体已经不发光了,只有她手里的铜钥匙还有点温热。
乔治拿起蜡烛,光照亮了一旁的楼梯,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石壁上慢慢晃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蜡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还有远处好像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随着隔壁房间里传来一声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林桠烬一把推开了门,随即她便定在了原地,又转过身来看向乔治,淡淡的说:“这里边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乔治一挑眉,他哪肯就这么走了,于是伸出手将林桠烬拉到身后,自己将脑袋探入了房间,但是,只一眼,他立刻退了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在这间设计精美的卧室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白骨,大的小的交错不一,看一眼便觉得阴气直冲天灵盖!在烛火的光下,白骨空洞的眼窝好像还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看了一眼脸色毫无波澜的林桠烬,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什么心理承受能力……
“不听老人言啊乔。”林桠烬惋惜地说,“我都见过多少次了,你才见过几次?”
像是预料到乔治一定会打开那扇门一样,林桠烬再度抬腿迈进那间白骨卧室,还转过身示意乔治也跟进去。
乔治任命般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林桠烬带上一副手套,将所有的白骨都抱起来放成一排,她边做边吩咐乔治:“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这堆骨头害怕就不用碰了。”
乔治点点头,对着卧室内的其他物品观察了起来,不过他突然发问:“刚刚忘了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知道这里有一笔巨大的财富,要来抢钱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回答了他。
“……”无语经常是乔治和林桠烬相处时的方式。
“乔,过来。”
乔治闻言走了过去,林桠烬将一具白骨抱起来放在他面前,乔治眉头皱了皱:“怎么了?”
“这里所有的骨头,头盖骨上都缺了一部分。”林桠烬缓缓的开口,鬼魅一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们生前都做过开颅手术。”
乔治被恶心的有些难受,于是拉着林桠烬去搜了一遍三楼别的房间,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他们再次回到了这间白骨卧室,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双双陷入沉默,林桠烬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对着乔治命令道:“好了,现在就等他们也搜查完去阁楼了,我睡一会儿,你给我看门。”
乔治微微皱了皱眉,心里也明白林桠烬是知道他不愿意一直对着这些白骨,让他出去看着,于是乖乖地站到了门口,倚着门框看向黑漆漆的走廊。
过了一会,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桠烬,发现她竟然真的躺在一堆骨头旁边睡着了。
真是神人,乔治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过身去的一瞬间,林桠烬的眼睛瞬间睁开,那双苍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
这么多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啊……
林桠烬自己也不低,172差不多,而乔治比她还要高半个头,目测185差不多?
林桠烬的目光黯了黯,看向前方快要挡住整个门的乔治。
乔治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宽松运动装,原本如火焰一样的红发如今乖顺的垂了下来,留了些长度,却显得更有几分邪魅。
林桠烬凝视了一会乔治,最终再一次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