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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嫁衣10

准奎:雾中事务所

我的嫁衣血线缝,

我的婚床骨吱呀。

待到宾客散尽后,

血会自己爬回家。

————

————

午后的刑侦大队分析室里,空调发出类似蜂鸣的持续低音。

崔秀彬把温度调高了两度,转头对坐在扶手椅里的梵煜露出温和的笑容。

崔秀彬

“放轻松,只是常规心理评估。毕竟经历了管家去世这种事……”

崔秀彬

梵煜安静地点头,怀里依然抱着那盆夜来香。

白色花瓣在荧光灯下泛着冷调的光泽,香气与消毒水味混合成某种奇异的香味。

休宁凯坐在观察室单向玻璃后面,灰蓝色眼睛盯着梵煜的手指——那双手正无意识地捻着花瓣,将一片白色揉成半透明的糊状。

崔秀彬按下录音笔,声音更柔了。

崔秀彬

“我们从简单的开始。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缪管家是什么时候吗?”

崔秀彬
梵煜
梵煜

“五年前,三月十二日。”

梵煜回答得很快,睫毛都没颤。

梵煜
梵煜

“那天下午四点,雨刚停。他站在老宅门口接我和遥,穿深灰色西装,领带是藏青色的。他说:‘欢迎回家,梵煜少爷。’”

崔秀彬

“记得很详细呢。”

崔秀彬
梵煜
梵煜

“我记忆力比较好。”

梵煜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梵煜
梵煜

“就像崔医生你,今天早上吃了芝士火腿三明治,用的是全麦面包,夹了一片半的生菜。咖啡加了一份奶,但没加糖。”

崔秀彬的笑容僵了一瞬。

观察室里,边伯贤吹了声口哨。

边伯贤
边伯贤

“哇哦,他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金泰亨站在他旁边,低音平静:

金泰亨
金泰亨

“回避型人格的典型表现。用细节记忆掩盖情绪反应。”

崔秀彬调整坐姿,继续问:

崔秀彬

“那昨晚呢?午夜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你在做什么?”

崔秀彬
梵煜
梵煜

“看书。《园林植物图鉴》第217页到243页。”

梵煜
梵煜

“那部分讲夜来香的栽培变异。很有趣,温度低于15度时花瓣会呈现淡紫色,但香气会减弱。”

崔秀彬轻轻敲了敲扶手——这是预设的暗号。

观察室里,白泽宇戴着耳机,远程分析音频波形。他对着麦克风小声说:

白泽宇
白泽宇

“心率始终在72到75之间,太稳定了。正常人在回忆或说谎时会有波动。”

崔秀彬换了策略。

崔秀彬

“梵煜,闭上眼睛。想象你现在回到老宅的花园……闻到夜来香的味道……”

崔秀彬

他的声音像滴入水中的蜂蜜,缓慢扩散。

梵煜配合地闭上眼,但手指紧紧扣着花盆边缘,指节发白。

崔秀彬

“现在往前走……推开那扇红色的门……你看见了什么?”

崔秀彬
梵煜
梵煜

“……镜子。”

梵煜
梵煜

“走廊那面穿衣镜。里面……有个人。”

崔秀彬

“是谁?”

崔秀彬
梵煜
梵煜

“穿红嫁衣的女人。她在哭。”

梵煜的呼吸频率变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崔秀彬乘胜追击。

崔秀彬

“她对你说了什么?”

崔秀彬
梵煜
梵煜

“‘……下一个就是你’。”

话音刚落,梵煜猛地睁眼,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花盆“哐当”摔在地上,泥土洒了一地。

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梵煜
梵煜

“……够了。”

梵煜
梵煜

“我说够了!”

他转身冲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时顿了顿,回头看向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玻璃看见后面的人。

梵煜
梵煜

“你们查不到想要的东西的。”

梵煜
梵煜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些记忆是真的。”

门被用力关上。

观察室里一片寂静。

休宁凯突然开口:

休宁凯
休宁凯

“他在保护谁。”

休宁凯
休宁凯

“或者说,在替谁承担。”

崔秀彬走进来,揉了揉太阳穴。

崔秀彬

“催眠暗示被强烈抗拒。他的潜意识里有道墙砌得很厚。”

崔秀彬

金泰亨调出梵煜的体检报告。

金泰亨
金泰亨

“血液检测显示,他体内有微量苯二氮卓残留。和缪管家体内的一样。”

金泰亨
金泰亨

“但剂量很小,更像是长期低剂量接触的结果。”

边伯贤
边伯贤

“所以他也被下药了?自愿的?”

话音刚落,崔然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

崔然竣

“技术组在梵煜房间的花盆土里,发现了这个。”

崔然竣

袋子里是几片干枯的草药碎片,深褐色。

休宁凯凑近看了看。

休宁凯
休宁凯

“曼陀罗的叶子,晒干研磨过。混在花肥里,缓慢释放致幻成分。”

崔秀彬

“……他在给自己下药?”

崔秀彬
边伯贤
边伯贤

“或者,有人一直在给他下药。”

崔然竣的手机响了,是崔杋圭发来的消息:

崔杋圭

「老宅西侧回廊,第三块地砖下有东西。速来。」

崔杋圭

崔然竣嘴角不自觉上扬。

边伯贤
边伯贤

“啧,然竣你笑得太恶心了。”

崔然竣

“要你管。”

崔然竣

————地点转换————

老宅西侧回廊的光线被竹帘切成细条,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崔杋圭蹲在地上,指尖悬在一块青石板砖上方。

灵蝶停在他肩头,翅膀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姜太显和沈执星蹲在旁边,一个举着平板扫描,一个举着手机录像。

沈执星
沈执星

“BEOMGYU哥,你确定是这儿?这砖看起来和别的没区别啊。”

崔杋圭

“‘尘’对下面的金属有反应。”

崔杋圭
崔杋圭

“而且砖缝的苔藓是新补的,颜色比旁边的浅。”

崔杋圭

崔杋圭用指甲抠了抠砖缝。

姜太显调出热成像。

姜太显
姜太显

“下面是空的,深度约三十厘米。有规则形状的金属物体……像盒子。”

脚步声传来,崔然竣和边伯贤赶到。

边伯贤二话不说,戴上白手套,从工具箱里掏出小撬棍。

边伯贤
边伯贤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嘿咻!”

青石板被撬开,下面果然有个浅坑。

坑里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突然剧烈颤抖,翅膀颜色从淡蓝变成暗红,又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紫。

它“噗”一声溃散成光点。

崔杋圭脸色一白,崔然竣立刻扶住他。

崔然竣
崔然竣

“杋圭!”

崔杋圭

“……没事。”

崔杋圭

崔杋圭站稳,盯着那个盒子。

崔杋圭

“盒子上附着的怨念很强。比嫁衣上的还强。”

崔杋圭

边伯贤用镊子小心地夹起盒子,放在铺好的白布上。

盒子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皮筋捆着。

皮筋已经老化,一碰就断。

边伯贤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手抄本,纸张泛黄脆化,边缘卷曲。

还有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凝固物——是血。

手抄本封面上,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

《血缚咒实录·缪寻月 2005年秋》

沈执星倒吸一口凉气。

沈执星
沈执星

“缪管家的妹妹……真的是她在研究诅咒!”

姜太显已经戴上手套,小心地翻看手抄本。

姜太显

“里面详细记录了咒文的绘制方法、所需材料,还有实验记录。”

姜太显

他翻到某一页,停住。

姜太显

“2005年11月3日,实验对象:林青因(梵陌之妻)。取血成功,咒文绘制于其贴身衣物内侧。期待效果。”

姜太显
姜太显

“2006年1月……林青因开始出现失眠、幻觉症状。”

姜太显
姜太显

“2006年6月,林青因于老宅三楼穿着嫁衣服毒自杀。咒文完成第一阶段。”

姜太显

空气凝固了。

崔杋圭拿起那个玻璃瓶,对着光看,暗红色的血块在瓶底凝固。

灵蝶重新在他掌心凝聚,翅膀轻触瓶身。

瞬间,崔杋圭看见记忆碎片——

年轻的女人(缪寻月)坐在书桌前,用针扎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入玻璃瓶。

她对着瓶子喃喃自语: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缪寻月:“梵家的女人……一个都逃不掉。”

画面跳转:

同样的瓶子,被另一只手拿起。

那只手很瘦,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是梵煜的手。

他把瓶子藏在花盆底部,盖上土。

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映出的,却是梵遥的脸。

————

“砰!”

老宅某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众人一惊,朝声音方向跑去——是双胞胎房间所在的西侧小院。

梵煜的房门虚掩着。

崔然竣拔枪,示意其他人退后,自己侧身推开门。

房间内一片狼藉。

花盆碎了一地,泥土和植物残骸洒得到处都是。

书架上的书被撕烂,纸页像雪片般铺满地板。

梵煜跪在房间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园艺剪,刀刃对着自己的手腕。

但他没划下去,只是浑身发抖,眼神空洞。

他抬头看见众人,嘴唇动了动:

梵煜
梵煜

“……不是我。”

梵煜
梵煜

“藏盒子的人不是我。”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飞过去,绕着梵煜飞了一圈,翅膀突然变成纯净的白色——这是代表“真话”的信号。

崔然竣收起枪,慢慢走近。

崔然竣

“那是谁?”

崔然竣

梵煜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房间里的那面梳妆镜,突然映出一个人影。

是梵遥。

她站在众人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花剪,脸上挂着甜美到诡异的笑容。

梵遥
梵遥

“是我呀。”

她歪着头,碎花连衣裙的裙摆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梵遥
梵遥

“盒子是我藏的,药是我下的,缪管家也是我引导他自杀的。”

梵遥
梵遥

“因为哥哥太软弱了。总是说‘再等等’‘再计划一下’……”

她走到梵煜身边,蹲下身,用花剪的刀背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脸颊。

梵遥
梵遥

“可是等不及了呀。姐姐马上就要正式继承全部家产了。”

梵遥
梵遥

“到那时候,我们这两个‘外面的孩子’,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梵煜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抖:

梵煜
梵煜

“遥!别说了!”

梵遥
梵遥

“为什么不说?”

梵遥甩开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崔杋圭和崔然竣。

她的笑容依然甜美,但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梵遥
梵遥

“嫁衣诅咒是真的哦。虽然最初是缪寻月下的咒,但我和哥哥把它‘升级’了。”

梵遥
梵遥

“用姐姐的血,混合缪寻月留下的咒文,再加上一点现代化学制剂……”

梵遥
梵遥

“本来想在婚礼上让姐姐‘意外死亡’的。可惜被你们搅黄了。”

她叹了口气,像在抱怨恶作剧被大人发现的孩子。

梵遥
梵遥

“所以只能让缪管家顶罪啦。反正他本来就想替妹妹报仇,不是吗?”

梵遥
梵遥

“我只不过稍微推了他一把。”

她举起花剪,刀刃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

梵遥
梵遥

“我告诉他,如果他在书房‘以死明志’,就能唤醒嫁衣里全部的诅咒,让所有梵家女人陪葬。”

梵遥
梵遥

“他居然信了。真可爱。”

沈执星捂住嘴,姜太显已经悄悄按下了报警器。

边伯贤慢慢挪动脚步,想从侧面接近。

梵遥突然把花剪对准自己的脖子。

梵遥
梵遥

“别动哦。我要是死了,哥哥就是唯一的嫌疑人——毕竟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嘛。”

梵遥
梵遥

“花园里的夜来香纤维?哥哥每天打理花园。致幻药物?哥哥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梵遥
梵遥

“连缪管家的遗书都是我模仿哥哥的笔迹写的呢。”

梵煜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梵煜
梵煜

“遥……为什么……”

梵遥
梵遥

“因为我要活下去呀。”

梵遥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梵遥
梵遥

“我要堂堂正正地当梵家小姐,要很多很多钱,要所有人都看得起我。”

梵遥
梵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连姓‘梵’都要看人脸色。”

她看向镜子。

镜子里,她的倒影穿着那件红色嫁衣,正在流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