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住着人面花,
枝桠是苍白的脸颊。
若你数错年轮呀——
树根就缠上脚踝啦。
剥落的树皮像血痂,
每道缝里藏着话。
当月光浇满山崖,
她会用新枝,拧出朝霞。
数数吧,数数吧,
年轮里住着多少个夏?
露水坠落的滴答…
是昨晚迷路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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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林塌陷出的阶梯比想象中更长。
空气带着地下特有的湿冷,像无数细小的冰针贴着皮肤游走。
崔杋圭走在崔然竣身后半步,灵蝶“尘”在他肩头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照亮脚下磨损严重的石阶。
姜太显走在最后,手电筒光束不安地扫过两侧石壁。
那些被苔藓覆盖的刻纹在光线中一闪而过,像沉睡已久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姜太显“温度下降了两度。”
姜太显小声说,呼出的白气在光束里打转。
姜太显“湿度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而且……”
他顿了顿。
崔然竣“而且什么?”
崔然竣头也不回地问,手很自然地向后伸,在黑暗里准确地握住崔杋圭的手腕。
崔杋圭挣了一下,没挣开。
姜太显用手电贴近墙面。
姜太显“而且这些石壁……”
姜太显“有呼吸的韵律。非常慢,大概每分钟一次。不是生物意义上的呼吸,是能量流动的节奏。”
崔杋圭“整座山都是活的。”
崔杋圭说。
他任由崔然竣握着手腕,另一只手从背包侧袋摸出备用荧光棒,掰亮后扔向前方。
莹绿色光芒滚下十几级台阶,停在转角处。
那里出现岔路——左右各一条通道,同样幽深,同样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崔然竣“标记。”
姜太显从口袋里掏出荧光笔,在左侧通道口画了个箭头。
笔尖摩擦石壁发出刺耳声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崔杋圭“左边吧。‘尘’对那边有反应。”
崔然竣“反应是好是坏?”
崔杋圭“……不好说。但至少是有东西。”
————
三人走进左侧通道。
这里更窄了,崔然竣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
他始终保持着将崔杋圭护在身后的姿势,尽管后者明显不太领情。
崔杋圭“我又不是小孩。”
崔杋圭第五次说。
崔然竣“我知道。”
崔然竣第六次回答。
崔然竣“但你体温又降了。手跟冰块似的。”
崔杋圭“我本来就体温低。”
崔然竣“所以我得暖着。”
崔杋圭闭嘴了。
他知道争不过这个人——崔然竣在这种事上固执得像块石头,而且理由永远冠冕堂皇。
————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约莫三十平米,穹顶很高,有钟乳石垂落。
石室中央有个粗糙的石台,上面刻着东西。
姜太显快步上前,用手电照向石台表面。
他念出来:
姜太显“第二道谜题。”
姜太显“‘双月同天,树影成双,真者为实,幻者为粮。欲见吾面,需奉血汤。’”
下方刻着四个凹槽,形状分别是:太阳、月亮、树、水滴。
崔杋圭皱眉。
崔杋圭“血汤……”
崔杋圭“字面意思?”
崔然竣“希望不是。”
崔然竣“不然我们上哪找血去——哦等等,我好像带了血袋,应急用的。”
他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两个真空包装的小袋,在崔杋圭眼前晃了晃。
崔杋圭瞪他:
崔杋圭“你随身带这个?”
崔然竣“以前的老习惯。”
崔然竣“不过这是人造血浆,演戏用的。真要用的时候可以糊弄一下。”
姜太显已经蹲在石台前研究那几个凹槽。
姜太显“这四个符号应该对应谜底。”
姜太显“‘双月同天’……池一姐之前提过,苍暮山满月时在某些位置能看到月亮和它在云海中的倒影,像两个月亮。”
崔然竣“那就是方向问题。”
崔然竣“树影会指向真正的位置,虚假的指向陷阱。”
姜太显“但我们需要具体坐标。”
姜太显叹气。
姜太显“如果能联网,我可以算——”
话音未落,通道另一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沈执星元气十足的喊声:
沈执星“这边这边!我听到太显的声音了!”
光束乱晃,边伯贤率先钻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沈执星、脸色苍白的池一,以及落在最后的刘耀文。
边伯贤“会合成功!”
边伯贤打了个响指,然后立刻捂住鼻子。
边伯贤“这什么味儿……霉味混着檀香?地下寺庙?”
崔然竣“伯贤哥。你们那边怎么样?”
边伯贤“发现一个山洞,有探险队的背包,还有这个。”
边伯贤从证物袋里掏出那个草莓发绳。
边伯贤“乐青的,但她之前说弄丢了。很可疑。”
池一接过发绳,手指收紧。
池一“刘先生说可能是有人捡到放进去的。”
边伯贤“可能性很低。”
边伯贤“洞口隐蔽,藤蔓有新鲜砍断的痕迹。如果是捡到的人,为什么要特意砍开藤蔓放进去?”
边伯贤“除非那人知道这个洞的存在,并且希望我们发现这个发绳。”
所有人的目光微妙地投向刘耀文。
刘耀文站在石室边缘,背靠着石壁,脸色在荧光棒的光线下更显苍白。
他察觉到视线,苦笑道:
刘耀文“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洞的存在。”
#沈执星“但你之前说梦里见过。”
沈执星小声说。
刘耀文“是梦里……但梦和现实不一样。”
刘耀文揉了揉太阳穴。
刘耀文“而且那梦很模糊,我只记得温暖的感觉和有人叫我‘孩子’……”
崔杋圭“孩子?”
刘耀文点头,表情困惑。
刘耀文“很奇怪对吧?我父母早逝,是晏教授资助我读完大学的。”
刘耀文“他算我半个监护人,但从来不会叫我‘孩子’。”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端坠落的声音,嗒,嗒,嗒。
姜太显忽然说:
姜太显“电量。”
沈执星“啊?”
沈执星低头看自己一直抱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
沈执星“完了!又没电了!这山里——”
崔然竣“用我的。”
崔然竣从背包侧袋掏出军用充电宝,扔过去。
崔然竣“早就料到了。你这丫头每次出门都算不准电量。”
沈执星接住充电宝,感动得眼泪汪汪。
沈执星“然竣哥!你就是我的神!我要给你立长生牌位!”
崔然竣“免了,折寿。”
崔然竣摆手,他转头看崔杋圭,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崔然竣“怎么了?”
崔然竣凑近,压低声音。
崔然竣“被我帅到了?”
崔杋圭别过脸。
崔杋圭“自恋狂。我只是想……你准备得还挺周全。”
崔然竣“那当然。”
崔然竣得意。
崔然竣“照顾我家小狗是首要任务。”
崔杋圭“谁是你家——”
崔然竣“你呀。”
崔杋圭耳根发热,抬脚想踩他,被崔然竣灵活躲开。
两人在石室中央小小地追逐了半圈,直到边伯贤咳嗽一声:
边伯贤“两位,打情骂俏能等会儿吗?先解谜行不行?”
姜太显已经接好电源,电脑屏幕重新亮起。
他快速调出之前扫描的古籍图片,放大“双月同天”相关段落。
姜太显“县志记载,苍暮山观月最佳位置有三处:望月台、镜湖崖、还有……”
他滑动页面。
姜太显“守夜石林正东三百米的‘双影坡’。满月时站在双影坡,能看到月亮和它在镜湖中的倒影同时出现在天际,形成‘双月’奇观。”
池一“双影坡……”
池一“我们进山时好像路过一个指示牌,写着‘双影坡观景台,前行1.5公里’。”
边伯贤“那就是说,真正的‘双月同天’观测点在那里。”
边伯贤“但我们现在在地下,怎么确定方向?”
边伯贤摸着下巴。
刘耀文忽然开口:
刘耀文“晏老师研究过这个。他提过,真正的谜底不是位置,是时间。”
所有人看向他。
崔然竣“什么意思?”
刘耀文“双月同天每年只有特定几天能看见,而且必须在满月时刻。”
刘耀文走到石台前,手指悬在四个凹槽上方。
刘耀文“太阳代表白昼,月亮代表夜晚,树代表地点,水代表……镜湖。这四个符号不是让我们选,是让我们排列顺序。”
#姜太显“时间顺序。”
姜太显眼睛一亮。
#姜太显“对!太阳升起,月亮出现,树影投射在水面——形成双月!所以正确的排列是:太阳、月亮、树、水!”
他话音刚落,石台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四个凹槽竟然开始缓慢旋转,重新排列成太阳-月亮-树-水的顺序。
接着,石台侧面弹开一个小抽屉。
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上面刻着新的文字:
“谜题二解。奖励:生门方位。”
下面是一行小字:
“东七步,北三步,叩石三下。”
边伯贤“东七北三……”
边伯贤立刻看向石室东侧墙壁。
那里看起来和别的墙面没有任何区别,粗糙,布满苔藓。
崔然竣走过去,用指节叩击石壁。
叩到第三下时,墙面忽然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通道里涌出更浓的檀香味,还夹杂着某种甜腻的、像腐烂水果的气息。
沈执星“要下去吗?”
沈执星小声问,不自觉地往池一身边靠了靠。
崔然竣回头看崔杋圭。
后者闭着眼,灵蝶在他掌心振翅,散发出警惕的蓝色光晕。
崔杋圭“下面有很强的执念。”
崔杋圭“悲伤,渴望,还有……愤怒。不止一种。”
崔杋圭睁开眼。
池一“是探险队?”
崔杋圭“可能。但还有别的。”
崔杋圭顿了顿。
崔杋圭“我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很像护林站里梵淮身上的那种,但更杂乱。”
刘耀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崔然竣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没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抽出匕首,率先走进通道。
崔然竣“跟紧。太显,继续断后。”
姜太显“又是我……”
姜太显叹气,但还是乖乖殿后。
————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
石阶湿滑,崔杋圭第三次差点滑倒时,崔然竣干脆转身,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崔杋圭“喂!”
崔杋圭挣扎。
崔然竣“别动。”
崔然竣手臂箍紧他的腿。
崔然竣“再动我就松手了。”
崔杋圭“你敢!”
崔然竣“你看我敢不敢。”
崔杋圭不动了。他把脸埋在崔然竣肩窝,闷声说:
崔杋圭“……就这一次。”
崔然竣“嗯,就这一次。”
崔然竣笑,脚步稳当地继续向下。
沈执星在后面捂着嘴偷笑,被边伯贤弹了下脑门:
边伯贤“专心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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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自然光,而是幽绿色的、类似萤火虫聚集形成的微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天然溶洞改造的祭坛,中央有个圆形石台,周围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台边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们,衣衫褴褛,头发凌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是晏清尘。
他瘦得脱形,眼窝深陷,但眼神异常清明。
看到刘耀文的瞬间,他眼睛猛地睁大,颤抖着站起来。
晏清尘“耀文……你还活着……太好了……”
刘耀文愣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刘耀文“晏老师?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晏清尘“我被困住了。”
晏清尘踉跄着走过来,崔然竣下意识挡在众人身前。
晏清尘停下脚步,苦笑道:
晏清尘“放心,我不是怪物。我只是运气不好,掉进了这个迷宫。”
他讲述起来:
四天前,他们在人面树附近扎营。
半夜出现幻象,所有人都被引向不同方向。
他醒来时就在这个地下空间,靠着岩缝渗出的水滴存活。
#池一“陈队长他们呢?还有乐青?”
池一急切地问。
晏清尘摇头。
晏清尘“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还活着。在这座山的某个地方,被困住了,像我现在一样。”
崔杋圭的灵蝶“尘”在他肩头不安地振动翅膀。
它绕着晏清尘飞了一圈,散发出的蓝光变得不稳定——那是警惕的信号。
崔杋圭眯起眼睛。
他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更多灵力,感知晏清尘身上的气息。
很淡的非人气息,隐藏得很好,但确实存在。
和那些小妖怪类似,但更……高级。
像是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
崔杋圭忽然开口:
崔杋圭“晏教授。”
崔杋圭“乐青弄丢的那个草莓发绳,是你捡到了吗?”
空气凝固了。
晏清尘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