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水渍（End）

行政楼地下库房的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阴冷的、带着浓重水腥气的风扑面而来，瞬间吞噬了夏夜的闷热。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某种黏稠液体蠕动的声音在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光芒大盛，如同小型的探照灯，刺入前方的黑暗。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进去，崔然竣紧握着他给的铜钱，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那几枚古旧的铜钱在崔然竣手里微微发烫，像小小的暖手宝，所过之处，那令人不适的湿气似乎被驱散开一小片区域。

崔杋圭“跟紧点。”

崔杋圭头也不回，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带着回音。

崔杋圭“掉队了可没人捞你。”

崔然竣“放心。”

崔然竣的声音倒是挺轻松，尽管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崔然竣“丢了谁也不能丢了我们杋圭大师啊。”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崔杋圭的后颈。

库房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身影站在积水的中央，周围用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几枚特别古旧的铜钱被按特定的方位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幽暗的光。

是柯淳。

他不再是那个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文甚至有些懦弱的学霸，此刻他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狂热与疲惫的奇异表情。

崔然竣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柯淳:

#崔然竣“果然是你。”

#崔然竣“利用瑞璎的仇恨，用她的符咒和阵法做基础，加以‘改良’，真正想完成这场‘净化仪式’的是你。”

柯淳推了推眼镜，这个习惯性动作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柯淳“净化？不，崔队长，这是‘还原’。还原真相，还原他们应得的报应。”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柯淳“陆老师，程导，他们当年为了那个破项目，逼死了小雪！他们玷污了艺术，也玷污了生命！”

崔杋圭“所以你就用更肮脏的手段？”

崔杋圭冷冷开口，灵蝶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光圈，与对面那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水渍对峙着。

崔杋圭“用‘缚灵显形’咒强行聚拢、放大江月雪残留的怨念，再用活人的恐惧和死亡作为祭品，滋养这个怪物。你管这叫还原？”

柯淳“这是艺术！”

柯淳几乎是嘶吼出来，他脚下的水渍猛地扩散了一圈，颜色变得更深，几乎像墨一样。

柯淳“让他们的恐惧，他们灵魂的污秽，原形毕露！这才是最真实的戏剧！小雪会看到的……”

#崔然竣“许意知道吗？”

崔然竣突然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崔然竣“你那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妻，知道你把她也当作你这场‘真实戏剧’里的一枚棋子，用来引导我们，混淆视线吗？”

柯淳的表情瞬间僵住，一丝慌乱掠过眼底：

柯淳“小意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只是相信我……”

#崔然竣“哦？”

崔然竣挑眉。

#崔然竣“包括帮你处理掉那些不符合你‘艺术构思’的痕迹？”

#崔然竣“比如，确保瑞璎那里的符咒看起来足够‘专业’，但又恰好留下指向她的线索？”

#崔然竣“比如，在适当的时候，由她来‘偶然’提起瑞璎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那滩巨大的、蠕动的水渍中央，缓缓凸起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滴落黑色水珠的轮廓，发出一种类似呜咽又像是水流搅动的空洞声响。

库房里的温度骤降。

崔杋圭“小心！”

崔杋圭低喝一声，双手结印，灵蝶猛地向前冲去，撞在那黑色水人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光尘与水珠四溅。

那水人动作一滞，发出更加愤怒的嘶鸣。

柯淳见状，脸上露出癫狂的笑：

柯淳“没用的！仪式已经接近完成，小雪的怨念加上水镜之地积聚百年的阴灵之力，你们阻止不了！”

崔然竣没理会他，快速对通讯器低语：

#崔然竣“秀彬，让执星查许意现在的位置！伯贤哥，泰亨哥，上面情况怎么样？”

边伯贤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传来：

边伯贤“**，这边地板也开始渗水了！瑞璎情绪不稳定，泰亨在看着！”

边伯贤“你们下面搞快点，这地方感觉快要变成游泳池了！”

金泰亨低沉的声音急切补充：

金泰亨“物理手段效果有限。核心在柯淳和那个阵眼。”

崔然竣啧了一声，看向正全神贯注与那水灵对抗的崔杋圭。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紧紧抿着。

崔然竣“崔大师，需要帮忙吗？”

崔然竣凑近他，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在这种紧张关头显得格外欠揍的调侃。

崔然竣“比如，我过去给那家伙一拳？或者对着它唱首歌？”

崔杋圭咬牙，灵蝶的光芒因为他的分心闪烁了一下：

崔杋圭“……你闭嘴就是最大的帮忙！”

他喘了口气，盯着那不断扭曲生长的水人。

崔杋圭“它在吸收柯淳的情绪和这里的阴气……得先破掉铜钱阵，切断能量来源！”

崔然竣“早说嘛。”

崔然竣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点野性。

他猛地将手里一直握着的、属于崔杋圭的几枚铜钱向前方地面某个节点掷去！

铜钱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打乱了其中两枚作为阵眼的铜钱的方位。

整个库房似乎震动了一下，那黑色水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边伯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欢呼:

边伯贤“干得漂亮！”

边伯贤“楼上渗水速度慢了！”

柯淳不敢置信地看着被破坏的阵法，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慌取代：

柯淳“不！你们不能……”

他话未说完，崔然竣已经如猎豹般窜出，目标直指柯淳。

柯淳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可能是另一张符纸，但崔然竣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个利落的擒拿就将他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崔然竣“柯淳小朋友。”

崔然竣在他耳边低声说，带着点教训的口吻。

#崔然竣“玩火，是会尿炕的。”

与此同时，失去了柯淳情绪支持和阵法能量灌注的水人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不甘的、支离破碎的哀嚎。

崔杋圭抓住机会，灵蝶汇聚成一道炽烈的光流，猛地贯穿了那水人的核心。

崔杋圭“尘归尘，土归土……安息吧。”

他低声念道，声音带着灵力消耗过度的虚弱。

黑色的水渍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地面一片狼藉的湿痕和那几枚散乱的铜钱。

库房里那股阴冷粘稠的气息也开始渐渐消退。

崔然竣把挣扎着的柯淳交给后面赶来的队员，快步走到脱力般微微晃了一下的崔杋圭身边，一把扶住他。

崔然竣“还行吗？”

他问，声音里的调侃不见了，只剩下实实在在的关切。

崔杋圭靠在他身上，喘了口气，额头顶着他温热的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

崔然竣“下次别那么拼。”

崔然竣把他搂紧了些，感受着他偏低的体温，忍不住唠叨。

崔然竣“挡前面多危险。”

崔杋圭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但清冷的眸子却斜睨着他，带着点熟悉的傲娇：

崔杋圭“谁让你速度没我‘信号’快。”

崔然竣看着他这副样子，低笑出声，忍不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冰凉的鼻尖。

崔然竣“是是是，我们杋圭最厉害。”

这时，沈执星兴奋的声音从崔然竣还没关闭的通讯器里传来：

沈执星“然竣哥！找到许意了！她就在行政楼外面的车里，好像……好像在等着什么。”

沈执星“她电脑里发现了符咒设计的草稿和搜索记录！我的天，她才是那个懂行的！”

崔杋圭和崔然竣对视一眼。

崔杋圭淡淡地说:

崔杋圭“看来，温柔的解语花，皮下可能是最精密的策划者。”

崔然竣叹了口气，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对着通讯器说：

崔然竣“知道了，带她回去一起审吧。”

他揽着崔杋圭往外走，离开这个充满潮湿与怨恨的地方。

外面，夏夜的星空重新变得清晰，闷热但正常的风吹拂过来。

崔然竣“回去给你买一箱草莓。”

崔然竣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崔然竣“再帮你擦那些宝贝唱片。”

崔杋圭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比常人略高的体温，驱散着骨子里残留的阴冷，轻轻“嗯”了一声，这次，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案件似乎了结，水镜照出的，或许从来都不止是单一的真相。

这个夏天，还有太多的余波，需要慢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