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空三站,黑衣乘客忽坐满。
“先生请递我的眼”,旧报纸里手递还。
晨光起,站台看,末班车载满纸人奔灰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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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城市带着一种清洗过的、略显疲惫的宁静。
鹤安春居住的公寓楼就是这种宁静的一部分,直到崔然竣和崔杋圭按响门铃。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线香、旧书和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涌了出来。
鹤安春本人就像她写的那些恐怖剧本里走出来的角色,长发随意挽起,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像是精心化出的烟熏妆,但眼神里有一种过度燃烧的兴奋。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话。

“啊,刑警先生,还有……这位是?”
“崔然竣,特殊刑侦大队。这位是崔杋圭,我们的顾问。”

崔然竣出示证件,目光锐利如常。

“请进吧,寒舍简陋,希望不会让你们做噩梦。”
鹤安春侧身让开,嘴角挂着一丝介于自嘲和神秘之间的笑意。
公寓内部比气味所暗示的还要奇特。
书稿堆积如山,墙上贴满了各种都市传说的剪报和分镜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镜子——客厅的穿衣镜、卫生间的梳妆镜、甚至一些装饰性的小手镜,全都用各种颜色、质地的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
崔杋圭的环形耳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轻声对崔然竣说:
“‘尘’有点不安。这里的‘反射面’被刻意隔绝了。”

崔然竣轻微点点头,对鹤安春开门见山:
“鹤编剧,我们为言年知教授和‘巴士’的案子而来。”

“听说你最近在写一个相关题材的剧本?”

鹤安春给他们倒了水,手指纤细但指甲缝里有些许墨渍。

“《末班车》?是啊,灵感来源于生活,不是吗?”

“只不过我的生活……或者说,别人的死亡,比较有戏剧性。”
她笑了笑,有点冷。
崔杋圭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但细节很真实,比如红手环。这可不是论坛上会流传的细节。”

鹤安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只是编剧的想象力罢了。”

再说了,手环这种东西,红色很常见,不是吗?象征着束缚,或者……血。”
“也象征着标记。”

崔然竣接话,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十八年前,那趟末班车上,你也在。时暮失踪的时候。”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线香的味道变得浓重起来。
鹤安春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是,我在。那是个噩梦。但我活下来了,不是吗?”

“把噩梦变成故事,是我的谋生手段,也是一种治疗。”
“用镜子来治疗?”

崔杋圭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遮盖的镜面。
“民俗里,镜子是通道,映照虚实,连接阴阳。”

“把它们全都盖住,是怕看到什么东西出来,还是怕什么东西被看到?”

鹤安春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

“崔顾问很懂行。我盖住它们,是为了‘镇压’。”

“有些能量,不看不闻不问,或许就能慢慢平息。”
“就像时暮的怨气?”


“……或许吧。”
这时,崔然竣的通讯器轻微震动,他低头看了眼,是边伯贤和姜太显发来的信息。
他看向鹤安春,眼神更沉:
“我们刚得到消息,又一位受害者出现了。”

“光学博士,玉梧桐,死在她的实验室里。旁边也有一个红手环。”

鹤安春的脸色真正地白了下去,手指绞紧了衣角。
“巧合的是……”

崔杋圭补充道,他指尖不知何时凝聚出一只微光闪烁的灵蝶,轻轻悬停在鹤安春面前的空中。
“玉博士的研究方向,是利用特殊光学场‘捕捉’并分析非实体能量。这动了一些存在的‘根本’。”

灵蝶翅膀抖落的磷粉,在昏暗光线下像冰冷的星屑。
鹤安春看着那只灵蝶,眼神放空,像是被催眠了。
崔杋圭低声对崔然竣说:
“太显刚才‘看’到了,她身上有很微弱的标记,和时暮同源。不是被侵袭,更像是某种‘连接’。”

崔然竣立刻明白了,他盯着鹤安春:
“你不是在镇压,你是在‘喂养’。”

“你用你的故事扩散他的传说,增强他的怨念,而他给你创作的‘灵感’?一笔交易?”

鹤安春猛地抬头,脸上的镇定终于碎裂,露出一丝恐慌和……狂热。

“你们不懂!那种直接接触到‘真实’战栗感!”

“那些故事自己涌进来,不是我写的,是它们找到我!我只是个记录者!”
“包括记录死亡吗?”

崔然竣的声音冷得像冰。
几乎是同时,崔杋圭的灵蝶“尘”猛地向后飞旋,他低喝:
“小心!”

门被推开,崔秀彬和金泰亨走了进来,他们是来接替问询,试图从心理和生理层面找到更多突破口。
崔秀彬刚露出他惯常的温和笑容,想说点什么安抚气氛。
鹤安春却像是被这个笑容刺激到了,她突然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一个金属笔筒就朝着离她最近的崔秀彬砸去!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不属于她的狂乱和怨毒。

“闭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都要阻止我!都要破坏!”
崔秀彬反应极快,侧身躲开,但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后退一步。
金泰亨立刻上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鹤安春!冷静下来!”

崔秀彬定了定神,看着状若疯狂的鹤安春,语气依旧试图保持平稳,但语速快了些:
“你的情绪被放大了,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是那个‘连接’在影响你……”

他试图用语言引导,进行初步的催眠干预,让她平静。
然而,当崔秀彬的目光与鹤安春狂乱的眼神对上,并说出“看着我的眼睛,深呼吸”时,鹤安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瞬间缩紧又放大,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被掐住的咯咯声。

“……不……不准……窥探……”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猛地荡开,震得周围覆盖镜子的布帘都微微晃动!
崔秀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
金泰亨立刻扶住他,快速检查他的瞳孔:

“秀彬!?怎么回事?”

“是……反噬……”
崔秀彬喘了口气,努力维持清醒。

“她意识里有很强的……防护……会直接攻击精神……”
崔杋圭一步上前,灵蝶群飞舞而出,在他和鹤安春之间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幕,隔绝了那无形的冲击。
“是时暮留下的保护机制!防止有人深入挖掘真相!”

鹤安春瘫软在地,开始无意识地啜泣,嘴里反复念叨着:

“红手环……见证者……沉默……”
场面一时混乱。
崔然竣一边示意金泰亨照顾好崔秀彬,一边看向崔杋圭。
崔杋圭因为持续输出灵力和刚才的冲击,脸色也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汗。

“没事吧?”
崔然竣走过去,声音压低。
崔杋圭摇摇头,呼出一口气,带着点疲惫的调侃:
“还好。比某些人冬天抱着暖和。”

崔然竣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噎住,耳根微热,强作镇定地瞪他一眼:

“……还有力气贫嘴,看来没问题。”
但他还是悄悄伸手,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握了一下崔杋圭微凉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边伯贤不知何时也到了门口,看着地上的鹤安春,吹了个小小的泡泡。

“看来我们的编剧小姐不只是个记录者,还是个被锁住的保险箱。钥匙呢?在哪儿?”
沈执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还有刘宇宁大呼小叫地问:

“星姐那边怎么了?需要远程精神支援吗?”
他被她一句“闭嘴”吼了回去。

“泰亨哥,秀彬哥,玉梧桐实验室的初步报告传过来了,死因很诡异,能量读数爆表。”

“而且实验室的监控拍到,在她死亡前后,有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校服的男性虚影一闪而过。”
“旧校服……时暮。”

崔然竣深吸一口气。
“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当年车上,除了已死的言年知和这位编剧之外,最后那个‘沉默的见证者’。”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仿佛酝酿着另一场雨水。
城市巨大的沉默里,似乎能听到怨灵的低语和末班车缓缓驶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