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光,狐尾藏,
红绸卷鬼无声嚷。
倒悬寺,钟声荡,
三更莫闻旧戏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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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的天空是一种洗得发白的蓝,像褪色的牛仔裤。
花好寺就窝在这片蓝色底下,香火的味道和剧组带来的电缆胶皮味古怪地搀和在一起,不分彼此。

“BEOMGYU哥,快看!是张凌赫哎!本人比屏幕上还要好看!”
沈执星在崔杋圭耳边发出压抑的尖叫,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戳到他肋骨。
她今天穿了件印着兔子图案的卫衣,头发扎成团子,活像哪个高中逃课出来的学生,而不是崔杋圭那半工半读的法学博士助理。
“哦。”

崔杋圭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个被称作张凌赫的年轻男人。
他站在一树将谢未谢的樱花下,侧影沉默,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
童星出身,据说演技不错。
但崔杋圭对他的兴趣,大概不如对栖息在寺檐角那只半透明的地缚灵来得大。
沈执星不满地撅起嘴:

“你就这点反应?”

“还有南青玉,哇,那个笑容好温柔!夏如星也好甜!江世年大影帝气场好强!你说……”
“我只对非人生物感兴趣。”

崔杋圭打断她,调整了一下左耳的环形耳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点。
这寺里的“场”有点过于活跃了,像一锅快要煮开的温水,咕嘟咕嘟冒着普通人看不见的气泡。
沈执星翻了个白眼,熟练地敲打着平板记录素材:

“BEOMGYU哥,你这样会注孤生的!”
他瞥了她一眼:
“那也比你写的小说里,主角最后都孤独终老然后死去的结局强点。”

她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那叫现实主义悲剧美学!”

“啊,制片人林染霜和导演秦怆过来了。”
林染霜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笑容得体,但眼神像精心计算过的刻度尺。
旁边的秦怆导演则是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圆脸上架着金丝眼镜。
两人正和江世年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看似融洽,可某种无形的张力在他们之间拉扯,像是绷紧的、透明的渔线。
秦怆热情地伸出手:

“哎呀,崔顾问,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们这部《晓风残月》,爱情是表,悬疑是里,有些民俗和超自然元素,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把关。”
崔杋圭虚握了一下他的手:
“拿钱办事而已。”

灵力感知像细微的电流,从他手上传来一丝焦躁,混杂着……某种贪婪。
林染霜微笑着补充:

“寺里的无影塔传说,我们也打算艺术化处理一下,到时候还要多请教您了。”
她的声音很悦耳,却像包裹着天鹅绒的冰块。
“好说。”

崔杋圭点点头。
无影塔。那座据传午夜时分塔影会倒悬于天的石塔。
它就在寺院深处,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灵力波动,像心脏一样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这时,一个活泼的身影跳了过来,是化妆师田妤恩,她身后跟着个一脸腼腆的实习生赵山居。
田妤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崔顾问,执星小姐。”

“今天开机仪式,各位老师的状态都好得不得了,尤其是凌赫哥,皮肤底子真好,几乎不用怎么打底。”
她说话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像在确认什么。
赵山居则红着脸,偷偷瞄了一眼张凌赫的方向,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支化妆刷。
这小姑娘的心思,大概只有她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淮淅!这边!”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穿着朴素、怯生生站在角落里的林淮淅——林染霜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闻声抬起头。
花好寺的香客,同时是林淮淅竹马的黄明昊像只大型犬一样跑过去,手里还拿着个护身符。

“给,我刚求的,保佑你工作顺利!”
林淮淅小声说了句谢谢,脸颊微红。
她身上有种易碎的气质,像清晨的薄雾。
但就在那一瞬间,崔杋圭看到她脖颈后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一闪而过,像被什么标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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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仪式冗长而无趣。
上香,拜神,说些吉利话。
媒体拍照,粉丝欢呼。
崔杋圭靠在廊柱下,看着那只灵蝶“尘”在人群上空不安地盘旋,最终朝着无影塔的方向飞去。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开。
林淮淅大概是想透透气,独自一人走到了无影塔下方。
塔檐下挂着一串老旧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零星的、干燥的声响。
就在那时,毫无预兆地,那串风铃猛地坠落下来,直直砸向林淮淅的头顶。

“小心!”
黄明昊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开。
风铃砸在地上,碎裂开来,铜制的铃身滚落一地。

“没事吧?淮淅?”
黄明昊紧张地问。
林淮淅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摇头:

“没、没事……谢谢你明昊。”
周围的工作人员围了上去。
秦怆导演皱着眉:

“怎么回事?道具组检查过没有?”
林染霜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淮淅,走路小心点。”
崔杋圭站在原地没动。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塔身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带着恶意的灵力波动。
不是意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跳动着“崔然竣”三个字。
他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接通。
屏幕上出现崔然竣那张帅得过分的脸,嘴角噙着笑,背景是堆满文件的办公室。

“大侦探,D市风景如何?没被哪个英俊的男明星迷住吧?”
“比不上崔队长被一堆案件文书迷住的样子深情。”

崔杋圭哼了一声。
崔然竣低低地笑了,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痒。

“想我了就直说,BEOMGYU。”
“崔然竣,自恋是病。”

崔杋圭面无表情。
“找我有事?”


“例行查岗。顺便提醒你,花好寺不简单,资料发你了,涉及一些陈年旧案和非自然记录。小心点。”
“知道了。”

“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伯贤哥又在偷吃我的草莓……咳,总之,保持联系。”
他突然凑近屏幕,压低声音。

“早点回来。”
崔杋圭没应声,直接挂断了通话。
他耳根有点发热。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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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剧组的人员大多回到了市区的酒店。
寺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古树的沙沙声,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无声的喧嚣。
崔杋圭打发沈执星回去整理资料,独自一人留在了寺里。
月光很好,给青石板路铺上了一层冷霜。
他走向那座无影塔。
塔是石质的,不高,却有种奇异的压迫感。
传说百年前,一位狐仙在此镇压了为祸一方的恶鬼,狐仙灵力散尽,其怨念与恶鬼的残魂交织,形成了这片土地上独特的“场”。
用常人能理解的话说,这里是一个稳定的、高强度的灵能扭曲点,容易聚集负能量,影响心智,甚至……具象化某些东西。
崔杋圭的灵蝶在塔周飞舞,轨迹混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碍。
他绕着塔慢慢走着,调整角度。
当月光以某个特定倾斜角洒落时,他停住了脚步。
看到了。
塔的影子,并非投射在地上,而是清晰地、倒悬着映在夜空中,仿佛那里有一片看不见的水面。
影子的塔尖笔直地指向地面,幽深,诡异。
“倒悬之影……”

他喃喃自语。
灵蝶“尘”更加焦躁了,翅膀震动着,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嗡鸣。
空气里,似乎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旧戏服般陈腐的香气。
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
真相,喜欢躲在传说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