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绿藻缠人鱼,
谁在敲打月亮的玻璃?
“开门,”淤泥吐出气泡,“夜深了——”
让水草卷走你下沉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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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经过数十米湖水的过滤,变得暧昧不清,懒洋洋地泼洒在江渡书房深色的原木地板上。
崔杋圭独自一人置身于这片寂静之中,只有水循环系统低沉的白噪音永恒地吟唱着。
他指尖掠过书架上那些精装本书籍的脊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慎。
书桌的抽屉都上了锁,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书桌底部的阴影,指尖在木质纹理上轻轻敲击,感受着细微的回声差异。
终于,在靠近内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凸起。
稍用力一按,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一个隐藏的薄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只有几份文件。
一份是吴是温的收养文件副本,明确写着他在其生母江弥生溺亡后,才被江渡正式收养。
另一份是几封泛黄的信件复印件,来自夏亦安的母亲,信中语气熟稔,提及多年前的大学生涯,并委婉地拜托江渡关照寒假来兼职的夏亦安。
“一个既是养子,又是外甥。”

“一个既是下属,又是老同学的女儿啊。”

关系网比表面看起来更紧密,也更复杂。
崔杋圭将这些信息刻入脑海,将文件归位,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回原处。
他刚在书桌后那把沉重的皮质扶手椅上坐下,试图打开江渡的电脑——果然需要密码。
那个特制的卫星通讯器就微弱地震动起来。
信号格可怜地闪烁着,几乎满屏的雪花。
崔然竣的脸在屏幕上艰难地拼凑着,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嘶响。

“杋……圭!听……到吗?情况……样?”
“还活着。”

崔杋圭调整了一下通讯器的角度,语气平淡。
“我正在死者的书房里进行一点……非官方探索。”


“你小心点。”

“找到……线索了吗?”
“发现我们的养子先生,是在母亲去世后才被正式收养的。”

“还有,害羞的小女仆,她母亲和江渡是旧识。”

崔杋圭一边说,一边再次尝试输入可能的密码,屏幕依旧显示错误。
崔然竣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人际关系总是最麻烦的部分。”

“我查了叶衔光的一些背景……”

“他之前工作的私立医院,有过一些关于药物管理不规范的模糊记录,但没实据。”

“你那边……他说是硝酸甘油?”
“嗯,他随身携带的药瓶。”

崔杋圭停下动作,回忆起那丝异常的甜腻。
“但我闻到了一点点不寻常的气味,很微弱,混在药味里。”


“气味?”
崔然竣的眉头在雪花中拧紧。

“我就知道那医生味道不对。你多留意他,还有他经手过的任何东西。”
“用你说?”

“我的鼻子和直觉还没失灵。”

崔杋圭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耳朵上的银环。
崔然竣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嘿,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等你出来,草莓和冰美式管够,行不行?”
“再再附加一个月的甜点,你也要全报销。”

崔杋圭顺势提出条件,嘴角微微牵动。

“成交!你……”
信号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崔然竣的影像碎裂成色块。

“……保持……联……小心……”
通讯再次无情地中断。
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湖水的低语。
崔杋圭放下通讯器,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家伙的担心,像隔着遥远距离传来的微弱暖意,稍微驱散了点周遭水下的寒意。
他起身离开书房,决定去找找其他碎片。
————场景转换————
在客厅,他遇到了正端着一壶红茶的舒蔓。
“舒女士,那天晚宴上的烤鱼,酱汁味道很特别啊。”

崔杋圭状似随意地开口。
舒蔓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

“啊,谢谢崔先生夸奖,是我特调的,用了点自制的香料。”

“先生他……以前还挺喜欢的。”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崔杋圭对视。
崔杋圭点点头,没有深究。
“是吗?”

“江先生最近胃口似乎不好?”


“是、是啊,”
舒蔓像是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回答。

“所以我偶尔会熬点草药汤,开胃的,就山楂、陈皮那些普通的……”
她说着,匆匆欠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场景转换————
在通往娱乐室的走廊上,他碰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江九和江卿姐妹。
江九依旧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江卿则是一身利落的裤装。

“崔先生。”
“江小姐。”

崔杋圭回应,目光转向江卿。
“江卿小姐,前天晚宴前,你和妹妹在房间讨论设计图纸?”


“是的。”

“大概六点半左右分开回房。”
“我记得江渡先生提到,潜渊邸的建筑结构抗压系数很高。”

崔杋圭引向另一个话题。
江卿的语气带着专业人士的肯定。

“顶级水准。”

“不过再坚固的建筑,也挡不住人心里的鬼。”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幽深的湖水,拉着妹妹离开了。
崔杋圭走进娱乐室,发现陈乐正蹲在一个大型观赏水族箱前,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吴是温和夏亦安则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夏亦安捧着一杯牛奶,小口喝着,吴是温温和地看着她,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
陈乐看到他,立刻兴奋地站起来。

“崔先生!”

“我在记录这水族箱里鱼类的活动频率,想对比一下晚上听到的‘敲门声’波长!”

“从流体力学和声波传播角度……”

“乐乐。”
吴是温无奈地笑着打断她。

“别用你的教科书吓唬崔先生了。”

“这才不是吓唬!”
陈乐鼓了鼓脸颊,转向崔杋圭,压低声音。

“崔先生,我昨晚好像还听到一点点歌声,空灵灵的,有点像……呃,坏了的八音盒?”

“陈乐!”

“别添乱。”
江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责备。
陈乐吐了吐舌头,溜到江九身边。
崔杋圭走到吴是温身边坐下。
“是温,昨天下午,你说你送夏小姐回房后,就在自己房间看书?”


“是的,崔先生。”

“在看一些建筑理论的资料。”
夏亦安飞快地抬头看了吴是温一眼,脸蛋微红,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蚋:

“嗯……谢谢是温哥送我。”
“你记得大概是几点回自己房间开始看书的吗?”


“嗯……送完亦安后,大概五点零几分吧。”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吗?”


“抱歉,当时没太留意。”
吴是温歉意地笑了笑。
这时,律师凌翎端着杯咖啡走了进来。

“各位早啊,在聊什么这么严肃?”
他笑容得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崔杋圭身上。
“只是在熟悉环境,凌律师。”

崔杋圭淡淡回应。
凌翎点头,抿了口咖啡,语气从容。

“理解,理解。”

“这种封闭环境,确实容易让人紧张。希望钥匙能尽快找到,让大家都能安心。”
————时间分割线————
崔杋圭借故离开,在走廊拐角处遇到了行动如同影子般的管家赵弥野。
崔杋圭叫住他:
“赵管家,前天下午,除了主控室,你还去过其他地方吗?比如,江先生的书房附近?”

赵弥野停下脚步,面色平静无波:

“没有,崔先生。我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公共区域和主控室。”

“先生的私域,未经传唤我不会靠近。”
他的回答如同他的衣着一样,严谨得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崔杋圭换了个方向。
“我注意到别墅的通风系统很先进,能完全过滤掉湖水的湿气吗?”


“系统能保持最适宜湿度。但湖底的气息,或多或少总会残留一些。”
赵弥野微微颔首。

“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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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很多,但暂时还拼不成完整的图画。
吴是温收养时间点的微妙,舒蔓提及草药时的闪烁,江卿话语里的暗示,陈乐对“歌声”的描述,凌翎看似关切实则打探的言辞,赵弥野滴水不漏的回应……
以及,叶衔光那瓶带着异常甜腻气息的硝酸甘油。
傍晚时分,崔杋圭再次尝试用灵力探查。
他闭上眼,指尖幽蓝磷光闪烁,更多的灵蝶悄无声息地融入别墅的各个角落,感知着残留的情绪印记。
一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情绪涌入脑海——江渡书房里残留的焦躁与偏执,宴会厅里弥漫的紧张,舒蔓经过厨房时一闪而过的怨恨,凌翎眼底深藏的算计……
还有,叶衔光房间里的药瓶上,那丝不和谐的甜味似乎更加清晰了点,附着着某种伪装成关心的冰冷。
“这太有意思了,不是吗?”

崔杋圭看着外面幽深的湖水,不知在对谁说着。
线索如同窗外游弋的鱼群,看得见,却难以捕捉。
这座华丽的湖底囚笼,空气正变得越来越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