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难得的、被阳光浸泡得松软的周六午后。
程程和魏大勋并排坐在他公寓的窗边,像两只在晾晒灵魂的猫。
窗外的城市像是被重新校准过色彩饱和度,鲜亮得有些不真实。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芥末黄圆领毛衣,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正皱着眉头和一本《刑法进阶攻略》较劲。
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程程穿着一条樱草黄的吊带裙,膝盖蜷在胸口,捧着一杯他刚给她泡的热可可,里面夸张地漂着五六只棉花糖。
他忽然从书页里抬起头,没头没脑地说:

“程程,你知道为什么做律师的不怕冷吗?”
“啊?”

程程眨眨眼,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有点懵。

“因为他们在法庭上总有很多‘辩护’(变暖)。”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试图憋住,但最终失败,露出那排熟悉的、傻乎乎的白牙。
程程噗嗤一声笑出来,棉花糖在杯子里晃了晃。
“你的笑话好冷哦,大勋。”


“我的冷笑话是维持大脑低温运行,防止因过热而盲目陷入恋爱的重要程序。”

“虽然这个程序在我这儿好像从一开始就bug了。”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伸手过来用指节蹭掉程程嘴角的巧克力渍。
程程故意撅起嘴。
“你的意思是,遇到我是你的系统错误吗?”


“不,是最高优先级的意外中断,并且我拒绝修复。”

“就像一台中了病毒的提款机,只对你一个人吐金币。”
他凑近,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这什么奇怪的比喻啊!”

“那你……就是那个抢劫提款机的坏蛋咯?”

程程笑着躲开。

“没错,而且还打算劫持一辈子。”

“看来我得加倍努力赚钱才行,不然养不起一个专门消耗热可可和棉花糖的小怪兽。”
他坐回去,重新拿起那本砖头一样的书,嘟囔着。
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有书本的油墨味和他身上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洗衣粉的味道。
恐惧好像被关在了另一个次元,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

“说起来,我昨天买了把新雨伞。”
他翻过一页,视线没离开书本,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嗯?你的黑伞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橘色的。”

“撑开后像一颗会走路的大橘子。下次下雨我们一起用。”
他比划了一下。
程程沉默了一下,小声说:
“……可我还是,不太喜欢下雨天。”

那些湿漉漉的、缠绕着昏暗灯影和水汽的记忆,像墙角的苔藓,即使在大晴天也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魏大勋终于把书放下,转过身正对着程程,表情是那种罕见的、去掉所有玩笑成分的认真。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买橘色的。”

“因为这样,下雨的时候,你低头就能看到脚下有一小片橘色晴天。”

“而且,我们可以躲在伞下面讲冷笑话,一直讲到你觉得下雨天其实也没那么糟,只是天空在给我们制造听笑话的机会。”
他拉起程程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轻易地就把她的拳头包在了里面。
程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阴沉的雨幕里,一把滑稽的橘色蘑菇在移动,蘑菇下面是他努力搜刮库存冷笑话的侧脸,还有她可能依旧会被冻到,但一定会笑出来的样子。
“那你要准备很多很多的冷笑话才行哦。”

程程说,感觉心里某个皱巴巴的角落被那只温暖的手掌熨平了。
魏大勋自信满满。

“没问题,我的大脑就是一个可持续再生的冷笑话数据库。”

“比如,你知道为什么云朵从来不会失业吗?”
“为什么?”


“因为它们总是能‘降雨’(就业)自如。”
他飞快地说,然后期待地看着她。
程程愣了两秒,再次笑倒在他肩膀上。
“这个更冷了!魏大勋!”


“有效果就行。”

“看,今天阳光多好。”

“我们现在储存的维生素D和快乐,足够应付下一个雨季了。”
他得意地扬扬眉毛,顺势搂住她。
窗外,一只鸟掠过湛蓝的天空,留下无形的轨迹。
程程靠在魏大勋带着毛衣柔软触感和阳光温度的肩膀上,喝光了最后一口甜得发腻的可可。
也许雨还会下,夜晚可能依旧漫长。
但她知道,总会有一把橘色的伞,和一个努力散发着光和热,连同笑话都有点笨拙的“火炉”,在身边。
这大概就是,恐惧的对立面吧。
不是无畏,而是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