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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提灯人8

准奎:雾中事务所

雨夜莫数提灯影,

一更雨丝二更铃。

若见第三盏灯近,

天亮前你便成新灯。

————

————

隔天,雨在黄昏时分变得含蓄,像某种欲言又止的坦白。

A大老图书馆的拱形窗棂外,香樟树叶滴落着残余的雨水,发出心不在焉的啪嗒声。

崔杋圭站在档案馆深处两排橡木书架形成的狭窄通道里,指尖拂过皮质书脊上烫金已剥落的书名。

他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腕上缠绕三圈的银链,链坠是只极小的、翅膀微展的蝴蝶。

他低声念着,像在对自己说话:

崔杋圭

“《地方民俗志异汇编》……《癸卯年风物考》……”

崔杋圭
崔杋圭

“真是充满惊喜的故纸堆。”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比起这个……”

崔然竣的声音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点无可奈何。

崔然竣
崔然竣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追踪一点‘灵异气息’非要挑这种连手机信号都吝啬的地方?”

他穿着件琥珀黄色的飞行员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棉T。

在这阴湿的空气里,他像自带了一个小小的暖炉。

崔杋圭

“因为‘那个东西’喜欢古老、安静、被遗忘的角落。”

崔杋圭
崔杋圭

“就像你喜欢草莓和唠叨一样,是本性。”

崔杋圭

崔杋圭头也不回。

崔然竣啧了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贴上崔杋圭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崔然竣
崔然竣

“我是怕某只感知敏锐的小狗被积年的灰尘呛到,或者被突然倒下的书架砸扁。”

崔杋圭

“多谢关心,火炉精。”

崔杋圭
崔杋圭

“你的体温快要把这里的湿度平衡打破了。”

崔杋圭

崔杋圭侧身避开,耳廓却不受控制地漫上浅红。

就在这时,崔杋圭腕上的银链无风自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他眼神一凛,快步走向书架尽头一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显然无人问津的杂物,覆着厚厚的灰尘。

崔杋圭

“在这里。”

崔杋圭

他蹲下身。

崔然竣立刻跟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崔然竣
崔然竣

“有什么?”

崔杋圭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堆泛黄的旧报纸和几本破损的账簿。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拈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灯笼的骨架。

竹篾制成,蒙尘的绢纸几乎碎裂殆尽,只剩下几片顽固地黏在框架上,颜色是某种褪之不去的昏黄。

它很小,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结构却异常精巧。

崔杋圭凝视着它,声音压得很低:

崔杋圭

“不是完整的灯笼,是‘芯架’。”

崔杋圭
崔杋圭

“承载灵能的核心部分。”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这就是那个‘提灯人’的……骨髓?”

崔杋圭

“可以这么理解。”

崔杋圭

崔杋圭的指尖虚悬在骨架上方,银链的嗡鸣声更清晰了。

崔杋圭

“很强的残留意念……混合着槐树的清苦气和一种非常执拗的守护欲。”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程述。”

崔然竣吐出这个名字,语气肯定。

崔杋圭

“可能性很高。”

崔杋圭

崔杋圭试图感知更多,但眉头微蹙。

崔杋圭

“有干扰……像隔着毛玻璃听声音。”

崔杋圭

突然,那灯笼骨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寒意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周围书架上的灰尘被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狂乱飞舞。

空气中响起一阵低语,模糊不清,却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崔然竣反应极快,一把将崔杋圭往自己身后拉,同时另一只手已按在腰侧(那里没有配枪,这只是一个本能的防御动作)。

他挡在崔杋圭前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崔然竣
崔然竣

“看来它的主人不太欢迎我们动她的玩具。”

崔然竣紧盯着那颤动的骨架。

崔杋圭从他身后探出手,腕间银链上的蝶形坠子骤然爆发出柔和的、冰蓝色的磷光。

三只半透明的灵蝶幻影翩然飞出,环绕着灯笼骨架盘旋,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尘。

崔杋圭

“尘,安抚它。”

崔杋圭

他低声命令。

灵蝶的光尘与那股寒意对抗着,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滋滋声。

低语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了,灯笼骨架恢复了死寂。

崔杋圭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崔然竣还紧紧抓着他的小臂,掌心滚烫。

崔杋圭

“可以放手了,臭狐狸。”

崔杋圭

他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崔然竣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搜寻。

崔然竣
崔然竣

“刚才那是什么?”

崔然竣
崔然竣

“远程操纵?意念干扰?”

崔杋圭

“更像是预设的防御机制。”

崔杋圭
崔杋圭

“像在保险箱上装了警报器。一旦触及核心,就会触发。”

崔杋圭
崔杋圭

“程述……或者她借助的那个‘存在’,比我们想的更谨慎。”

崔杋圭

崔杋圭放弃抽回手,任由他抓着,解释着。

崔然竣顺着他的思路分析,眼神锐利。

崔然竣
崔然竣

“利用古老的灵能物品,结合特定环境,甚至可能加上声波引导。”

崔然竣
崔然竣

“来具现化一个本地怪谈,进行精准的恐吓乃至……清除。”

崔然竣
崔然竣

“这作案手法,堪称灵异界的‘低代码平台’了。”

崔杋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崔杋圭

“伯贤哥的比喻倒是很贴切。”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不过……”

崔然竣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臂上。

崔然竣
崔然竣

“能这么稳定地远程维持这种操作,需要的‘能量’可不小。”

崔然竣
崔然竣

“强烈的执念……看来程述守护堂妹的决心,已经强烈到能驱动非人之物的地步了。”

崔杋圭

“感情有时是最烈的燃料,也是最毒的诅咒。”

崔杋圭

崔杋圭轻声说,终于挣开了他的手,小心地将那灯笼骨架放入一个特制的证物袋。

危险解除,通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偶尔的滴水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变得暧昧不清。

崔然竣看着崔杋圭仔细封好证物袋的侧脸,忽然低笑:

崔然竣
崔然竣

“刚才我救驾有功,小狗侦探打算怎么谢我?”

崔杋圭拉好证物袋的封口,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蕴着流光。

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崔然竣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狡黠的笑意:

崔杋圭

“请你喝拿铁?”

崔杋圭
崔杋圭

“不过,我记得某人好像只喝冰美式和草莓奶昔?”

崔杋圭

崔然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反应,怔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崔杋圭满意地直起身,将证物袋收好,率先向通道外走去,留下一个带着些许傲娇意味的背影。

崔杋圭

“走了,再待下去,这里的古籍都要被你的体温烘得提前退休了。”

崔杋圭

————场景转换————

边伯贤
边伯贤

“所以,程述家祖上确实有人研究过这些……嗯,‘非正统’的领域?”

边伯贤翘着腿,坐在警局分析室的桌子上,手里转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个灯笼骨架。

他今天穿了件饱和度极高的品红色T恤衫,像一颗移动的糖果。

金泰亨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穿着一身实验室白大褂,里面是墨绿色的高领打底衫:

金泰亨
金泰亨

“家族记录显示,她的曾祖母是一位很有名的‘收惊婆’。处理过不少婴幼儿夜啼、冲撞秽物的案例。”

金泰亨
金泰亨

“也懂得利用一些简单的器物和仪式安抚精神,甚至引导能量。”

沈执星
沈执星

“引导能量?”

沈执星
沈执星

“就像给鬼怪充会员,让它帮忙干活?”

沈执星凑过来,她穿了条樱桃红的背带裙,里面搭配白色T恤,娃娃脸上满是好奇。

姜太显蜷在旁边的扶手椅里,身上是件橄榄绿的工装连体裤,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绷带边缘。

他轻声补充:

姜太显
姜太显

“不完全是驱使。更像是合作。以某种代价换取帮助。”

姜太显
姜太显

“那个灯笼骨架,就是契约的媒介,也是力量的通道。”

白泽宇坐在角落,调试着他的录音设备。

他穿了件淡紫色的亨利衫,眉头微蹙:

白泽宇
白泽宇

“我重新分析了前两个案发现场附近录到的环境音。那段古老音节的后面,确实叠加强度极低的、类似摇篮曲的哼唱。”

白泽宇
白泽宇

“频率能诱发安全感和困倦,与前面的恐惧频率形成矛盾对冲,非常精妙的心理操控。”

崔秀彬总结道,他穿着件柔和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崔秀彬
崔秀彬

“程述利用家族传承的知识,结合她对程程近乎偏执的保护欲,选择性地‘清除’她认为对程程构成威胁的人。”

崔秀彬
崔秀彬

“贺兰樱散布过程程精神不稳的谣言,温觉夏试图挤掉程程在魏大勋身边的位置……在她看来,都罪该万死,必须‘处理’。”

崔然竣

“而‘雨夜提灯人’这个怪谈,成了她完美的掩护。”

崔然竣
崔然竣

“所有人都去关注鬼怪传说,忽略了操纵鬼怪的人。”

崔然竣

崔然竣抱着手臂靠在白板旁,目光扫过众人。

崔杋圭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雨:

崔杋圭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有了媒介,推测了手法和动机……”

崔杋圭
崔杋圭

“但如何证明,在物理时间上,‘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是如何被打破的?”

崔杋圭
姜太显
姜太显

“远程意念投射,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能量源。”

姜太显
姜太显

程述每次案发时都与程程、魏大勋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锚定’——她最强烈的执念所在。”

姜太显
姜太显

“但维持投射需要消耗,她很可能借助了外物补充,或者,在某个时刻,她的‘意识’短暂离开过。”

姜太显忽然抬起头,帽檐下的大眼睛闪着光。

崔然竣追问。

崔然竣
崔然竣

“比如?”

崔杋圭转过身,接话道:

崔杋圭

“比如,深睡眠,短暂的晕眩,或者……”

崔杋圭
崔杋圭

“某种药物引导的恍惚状态。程述或许精通此道。”

崔杋圭

分析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线索像散落的珍珠,正在被逐渐串起。

沈执星忽然举起手机,屏幕亮着:

沈执星
沈执星

“A大论坛又有新动静!”

沈执星
沈执星

“有人匿名发帖,说‘提灯人’下次会出现城西的废弃植物园!还说灯笼只剩最后一盏了!”

姜太显轻轻碰了碰崔杋圭的手臂,小声说:

姜太显
姜太显

“杋圭哥,你和然竣哥在档案馆没发生什么事吧?”

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和不易察觉的揶揄。

崔杋圭揉了揉他的头发:

崔杋圭

“没事。就是某个火狐狸太吵了。”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喂,我那是合理关切!”

崔然竣立刻看过来。

边伯贤吹了个口哨,对金泰亨说:

边伯贤
边伯贤

“看吧,我就说档案馆那种地方最适合增进革命友谊。”

金泰亨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金泰亨
金泰亨

“嗯,比在凶案现场吵架有进步。”

崔秀彬赶紧打圆场:

崔秀彬
崔秀彬

“喂喂喂,我们还是研究一下植物园的线索吧?”

崔然竣走到崔杋圭身边,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崔然竣
崔然竣

“下次喝拿铁,我请。”

崔杋圭没看他,只是反手用指尖快速擦过他的掌心,像蝴蝶掠过水面。

崔杋圭

“看你表现。”

崔杋圭

他低声说,然后走向白板,加入了关于植物园的讨论。

外面雨还在下,城市在氤氲水汽中继续呼吸。

那个昏黄的灯笼骨架静静地躺在证物袋里,仿佛蕴藏着尚未言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