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提灯数台阶,一盏两盏三盏灯。
有人轻声数错时,提灯人立你身后——
“少了一阶……用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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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夏的雨带着桂花的残香,黏在D市的霓虹灯上。
临近午夜,魏清让律师事务所附近的巷道,像被雨水泡发的旧胶片,模糊了现实与阴影的边界。
温觉夏关掉电脑时,整个办公室只剩她工位的灯还亮着。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那身香槟粉的雪纺连衣裙在荧光灯下显得有些廉价。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刚发出去却石沉大海的消息——给魏大勋的,措辞精心拿捏在关心与不经意之间。
她撇撇嘴,拿起那把印着奢侈品logo的雨伞,走进电梯。
巷子很深,路灯被茂密的香樟树叶割裂成碎片。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单调而密集。
她加快了脚步,不是很高的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回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身后有另一个声音,更轻,更黏稠,像是湿透的纸在地上摩擦。
她不敢回头,只是把手机握得更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论坛上那些关于“雨夜提灯人”的帖子像鬼魅一样钻进脑海——“灯笼熄灭声响起,‘下一个……可就是你?’”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恐惧,自言自语地壮胆:

“都是骗流量的,世上哪有鬼啊。”

“就算有,鬼界KPI考核也轮不到我这种打工仔吧?”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墙面上,一个被拉长的、模糊的阴影缓缓移过。
那不像是行人的影子,顶端似乎……提着一个圆形的物件。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止。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猛地转身!
巷子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无穷无尽地落下。
远处主街的车灯一晃而过,瞬间照亮湿漉漉的墙壁,上面除了斑驳的苔藓,什么也没有。

“呵,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长长舒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她转回头的刹那,一张青白色的、毫无血色的脸,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浮现。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它的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旧式灯笼,火光在雨中诡异地稳定。
温觉夏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破碎的咯咯声。
她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
她想跑,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枯瘦、冰冷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脖颈。
灯笼的光晕笼罩着她,视野最后残留的影像,是那盏灯笼里跳动火焰中,似乎映出了一棵老槐树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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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

崔然竣的眉头拧成了结。
他穿着黑的防水冲锋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现场已被警方封锁,蓝红警灯切割着雨夜。
边伯贤蹲在尸体旁,打着伞,小心地用镊子夹起死者裙摆上一片极细微的、半透明的碎片。

“鳞粉?还是某种聚合物残留?”
他低声自语,旁边的取证人员小心地将尸体抬上担架。
温觉夏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上,与之前的贺兰樱如出一辙。
金泰亨撑着黑伞,站在稍远处,目光锐利地扫过尸体裸露的皮肤:

“颈动脉窦受压导致的反射性心脏停搏?”

“但这表情……单纯的物理压迫解释不了这种恐惧。肾上腺素水平会爆表。”
崔秀彬穿着燕麦色的连帽防风夹克,试图安抚一旁情绪激动的厉南铮——他是温觉夏的同学兼同事,被警方传唤来了解情况。

“我说了!我昨晚在咖啡馆赶论文!有监控为证!”

“觉夏只是我同学!你们不去查那个什么程程?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的情敌吗?”
厉南铮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那件橙红色的篮球衫在雨夜里格外扎眼。
崔秀彬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严肃:
“注意你的言辞,厉同学。”

“程程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今晚她、魏大勋以及程述小姐一直在程程住的酒店里,没有离开过。”

这时,崔杋圭和姜太显从巷子另一端走来。
崔杋圭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薄款针织开衫,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神情冷峻。
姜太显跟在他身后,套着一件宽大的橄榄绿连帽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显得更加阴郁。
“有东西来过这里。”

“很强的怨念,但不完整,像是被驱使的碎片。”

崔杋圭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链,那里萦绕着常人看不见的微弱磷光。
崔然竣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将自己伞的大部分倾向他那边:

“你的‘小朋友们’又说什么了?”
“它们很躁动。”

崔杋圭瞥了他一眼,没躲开那份笼罩过来的暖意。
“说这里的‘味道’和上一个现场很像,但更新鲜。还提到了‘灯油’。”


“灯油?”

“一种比喻。维持某种灵体显现的能量。”
姜太显轻声补充,从卫衣口袋里伸出手,指了指地面某个不显眼的水洼。
他手腕上的绷带边缘被雨水洇湿了一点。

“那里,残留的影像很混乱,有灯笼,有树,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很模糊。”
边伯贤立刻警觉起来:

“女人的背影?”

“能辨认特征吗?”
姜太显摇了摇头:

“太快了,而且被强烈的情绪干扰,像是恨意,又不完全是。”
沈执星穿着柠檬黄的雨衣,抱着平板电脑蹦过来,娃娃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神色:

“查到了查到了!温觉夏最近在匿名论坛发过帖子,暗示程程精神有问题配不上魏大勋,还说要想办法让程程‘主动退出’!”

“这算不算动机?虽然今晚她自己成了受害者……”

“执星,网络上的言论真真假假。”
白泽宇不知何时也到了,撑着一把深褐色的旧伞,他穿着靛蓝色的棉麻衬衫,眉头微蹙。
他拿出一个专业的录音笔。

“我刚才在附近走了一圈,录到一段很奇怪的背景音。”

“有一段极其微弱、频率低于20赫兹的次声波片段,持续了大约三秒。”

“这种频率能引发人的不适感和潜意识恐惧。”
“次声波?物理手段?”

崔然竣看向崔杋圭和姜太显。
崔杋圭沉吟:
“灵体有时也能影响甚至制造特定的声波频率……”

“尤其是当它与现实产生强烈交集的时候。”

“就像两块不同频率的音叉,靠近时会产生共振。”


“所以可能是人为制造恐惧氛围,也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用它吓人?”

“这案子,真是物理和玄学一起上难度啊。”
边伯贤总结道,语气带着惯常的不正经,但眼神异常严肃。
这时,程述撑着一把素雅的白色雨伞,陪着程程和魏大勋走了过来。
程程穿着藕荷色的连帽卫衣,紧紧抓着魏大勋的手臂,小脸煞白。
魏大勋一身白灰色的运动装,脸色阴沉。
程述则是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裙,外罩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神情哀戚而镇定。
程述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们听到消息了……”

“太可怕了……觉夏她……”
魏大勋打断她,语气冲得很:

“警察先生,现在是不是该重点保护还活着的人?”

“程程很害怕!那个提灯人的目标明显是跟我有关的人!”

“大勋!你冷静点!我、我没关系的……”
程程扯着魏大勋的衣角,咬着唇,眼神闪躲。
崔然竣挡在崔杋圭身前,语气冷了下来:
“魏同学,请注意你的态度。”

“警方办案有流程。程程小姐的安全我们自然会考虑。”

程述轻轻拉住魏大勋,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崔秀彬:

“秀彬医生,程程的状态很不好,昨晚又没睡好,一直说梦见灯笼少了……”

“如果要问话的话,能不能先让她回去休息?”
崔秀彬看了眼崔然竣,温和地点点头:
“可以,但我们需要随时能联系到你们。”

看着程述三人离开的背影,崔然竣低声对崔杋圭说:

“程述的表现,是不是太完美了?悲伤、担忧、保护妹妹,无懈可击。”
崔杋圭望着雨幕中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眼神深邃:
“越是无懈可击的堡垒,内部可能越有不想让人知道的裂缝。”

“而且,我感觉到她的灵很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过身边人接二连三出事的样子。”


“你怀疑她?”
“直觉。”

崔杋圭收回目光,转向崔然竣,忽然勾起一抹略带挑衅的笑。
“崔队长不是最讲证据吗?怎么也信起直觉了?”

崔然竣被他笑得耳根一热,嘴上却不认输:

“我的直觉是,某只小狗再淋雨就要感冒了。”
说着,他伸手想去拂开崔杋圭额前湿漉的发丝。
崔杋圭敏捷地后仰躲开,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
“省省吧,火狐狸。你的体温还是留着自己暖和自己用。”

他说完,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留给崔然竣一个带着些许傲娇意味的背影。
崔然竣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跟上。
落在后面的沈执星激动地拽着姜太显的卫衣袖子,压低声音: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然竣哥又被哥反杀了!他耳朵红了!”
姜太显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小声说:

“嗯。杋圭哥其实……也挺会的。”
雨还在下,冲刷着巷子里的痕迹,却似乎洗不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恐惧与谜团的气息。
第二个雨夜,提灯人的阴影并未随着受害者的倒下而消散,反而如同这连绵的阴雨,更加沉重地笼罩下来。
而那盏神秘的灯笼,下一次,又会为谁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