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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提灯人6

准奎:雾中事务所

雨夜提灯数台阶,一盏两盏三盏灯。

有人轻声数错时,提灯人立你身后——

“少了一阶……用你补。”

————

————

晚夏的雨带着桂花的残香,黏在D市的霓虹灯上。

临近午夜,魏清让律师事务所附近的巷道,像被雨水泡发的旧胶片,模糊了现实与阴影的边界。

温觉夏关掉电脑时,整个办公室只剩她工位的灯还亮着。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那身香槟粉的雪纺连衣裙在荧光灯下显得有些廉价。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刚发出去却石沉大海的消息——给魏大勋的,措辞精心拿捏在关心与不经意之间。

她撇撇嘴,拿起那把印着奢侈品logo的雨伞,走进电梯。

巷子很深,路灯被茂密的香樟树叶割裂成碎片。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单调而密集。

她加快了脚步,不是很高的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回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身后有另一个声音,更轻,更黏稠,像是湿透的纸在地上摩擦。

她不敢回头,只是把手机握得更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论坛上那些关于“雨夜提灯人”的帖子像鬼魅一样钻进脑海——“灯笼熄灭声响起,‘下一个……可就是你?’”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恐惧,自言自语地壮胆:

温觉夏
温觉夏

“都是骗流量的,世上哪有鬼啊。”

温觉夏
温觉夏

“就算有,鬼界KPI考核也轮不到我这种打工仔吧?”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墙面上,一个被拉长的、模糊的阴影缓缓移过。

那不像是行人的影子,顶端似乎……提着一个圆形的物件。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止。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猛地转身!

巷子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无穷无尽地落下。

远处主街的车灯一晃而过,瞬间照亮湿漉漉的墙壁,上面除了斑驳的苔藓,什么也没有。

温觉夏
温觉夏

“呵,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长长舒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她转回头的刹那,一张青白色的、毫无血色的脸,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浮现。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它的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旧式灯笼,火光在雨中诡异地稳定。

温觉夏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破碎的咯咯声。

她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

她想跑,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枯瘦、冰冷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脖颈。

灯笼的光晕笼罩着她,视野最后残留的影像,是那盏灯笼里跳动火焰中,似乎映出了一棵老槐树的轮廓。

————时间分割线————

崔然竣

“又一个?”

崔然竣

崔然竣的眉头拧成了结。

他穿着黑的防水冲锋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现场已被警方封锁,蓝红警灯切割着雨夜。

边伯贤蹲在尸体旁,打着伞,小心地用镊子夹起死者裙摆上一片极细微的、半透明的碎片。

边伯贤
边伯贤

“鳞粉?还是某种聚合物残留?”

他低声自语,旁边的取证人员小心地将尸体抬上担架。

温觉夏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上,与之前的贺兰樱如出一辙。

金泰亨撑着黑伞,站在稍远处,目光锐利地扫过尸体裸露的皮肤:

金泰亨
金泰亨

“颈动脉窦受压导致的反射性心脏停搏?”

金泰亨
金泰亨

“但这表情……单纯的物理压迫解释不了这种恐惧。肾上腺素水平会爆表。”

崔秀彬穿着燕麦色的连帽防风夹克,试图安抚一旁情绪激动的厉南铮——他是温觉夏的同学兼同事,被警方传唤来了解情况。

厉南铮
厉南铮

“我说了!我昨晚在咖啡馆赶论文!有监控为证!”

厉南铮
厉南铮

“觉夏只是我同学!你们不去查那个什么程程?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的情敌吗?”

厉南铮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那件橙红色的篮球衫在雨夜里格外扎眼。

崔秀彬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严肃:

崔秀彬

“注意你的言辞,厉同学。”

崔秀彬
崔秀彬

“程程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崔秀彬
崔秀彬

“今晚她、魏大勋以及程述小姐一直在程程住的酒店里,没有离开过。”

崔秀彬

这时,崔杋圭和姜太显从巷子另一端走来。

崔杋圭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薄款针织开衫,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神情冷峻。

姜太显跟在他身后,套着一件宽大的橄榄绿连帽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显得更加阴郁。

崔杋圭

“有东西来过这里。”

崔杋圭
崔杋圭

“很强的怨念,但不完整,像是被驱使的碎片。”

崔杋圭

崔杋圭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链,那里萦绕着常人看不见的微弱磷光。

崔然竣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将自己伞的大部分倾向他那边:

崔然竣
崔然竣

“你的‘小朋友们’又说什么了?”

崔杋圭

“它们很躁动。”

崔杋圭

崔杋圭瞥了他一眼,没躲开那份笼罩过来的暖意。

崔杋圭

“说这里的‘味道’和上一个现场很像,但更新鲜。还提到了‘灯油’。”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灯油?”

姜太显
姜太显

“一种比喻。维持某种灵体显现的能量。”

姜太显轻声补充,从卫衣口袋里伸出手,指了指地面某个不显眼的水洼。

他手腕上的绷带边缘被雨水洇湿了一点。

姜太显
姜太显

“那里,残留的影像很混乱,有灯笼,有树,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很模糊。”

边伯贤立刻警觉起来:

边伯贤
边伯贤

“女人的背影?”

边伯贤
边伯贤

“能辨认特征吗?”

姜太显摇了摇头:

姜太显
姜太显

“太快了,而且被强烈的情绪干扰,像是恨意,又不完全是。”

沈执星穿着柠檬黄的雨衣,抱着平板电脑蹦过来,娃娃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神色:

沈执星
沈执星

“查到了查到了!温觉夏最近在匿名论坛发过帖子,暗示程程精神有问题配不上魏大勋,还说要想办法让程程‘主动退出’!”

沈执星
沈执星

“这算不算动机?虽然今晚她自己成了受害者……”

白泽宇
白泽宇

“执星,网络上的言论真真假假。”

白泽宇不知何时也到了,撑着一把深褐色的旧伞,他穿着靛蓝色的棉麻衬衫,眉头微蹙。

他拿出一个专业的录音笔。

白泽宇
白泽宇

“我刚才在附近走了一圈,录到一段很奇怪的背景音。”

白泽宇
白泽宇

“有一段极其微弱、频率低于20赫兹的次声波片段,持续了大约三秒。”

白泽宇
白泽宇

“这种频率能引发人的不适感和潜意识恐惧。”

崔然竣

“次声波?物理手段?”

崔然竣

崔然竣看向崔杋圭和姜太显。

崔杋圭沉吟:

崔杋圭

“灵体有时也能影响甚至制造特定的声波频率……”

崔杋圭
崔杋圭

“尤其是当它与现实产生强烈交集的时候。”

崔杋圭
崔杋圭

“就像两块不同频率的音叉,靠近时会产生共振。”

崔杋圭
边伯贤
边伯贤

“所以可能是人为制造恐惧氛围,也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用它吓人?”

边伯贤
边伯贤

“这案子,真是物理和玄学一起上难度啊。”

边伯贤总结道,语气带着惯常的不正经,但眼神异常严肃。

这时,程述撑着一把素雅的白色雨伞,陪着程程和魏大勋走了过来。

程程穿着藕荷色的连帽卫衣,紧紧抓着魏大勋的手臂,小脸煞白。

魏大勋一身白灰色的运动装,脸色阴沉。

程述则是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裙,外罩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神情哀戚而镇定。

程述的声音带着颤抖:

程述
程述

“我们听到消息了……”

程述
程述

“太可怕了……觉夏她……”

魏大勋打断她,语气冲得很:

魏大勋
魏大勋

“警察先生,现在是不是该重点保护还活着的人?”

魏大勋
魏大勋

“程程很害怕!那个提灯人的目标明显是跟我有关的人!”

程程
程程

“大勋!你冷静点!我、我没关系的……”

程程扯着魏大勋的衣角,咬着唇,眼神闪躲。

崔然竣挡在崔杋圭身前,语气冷了下来:

崔然竣

“魏同学,请注意你的态度。”

崔然竣
崔然竣

“警方办案有流程。程程小姐的安全我们自然会考虑。”

崔然竣

程述轻轻拉住魏大勋,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崔秀彬:

程述
程述

“秀彬医生,程程的状态很不好,昨晚又没睡好,一直说梦见灯笼少了……”

程述
程述

“如果要问话的话,能不能先让她回去休息?”

崔秀彬看了眼崔然竣,温和地点点头:

崔秀彬

“可以,但我们需要随时能联系到你们。”

崔秀彬

看着程述三人离开的背影,崔然竣低声对崔杋圭说:

崔然竣
崔然竣

“程述的表现,是不是太完美了?悲伤、担忧、保护妹妹,无懈可击。”

崔杋圭望着雨幕中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眼神深邃:

崔杋圭

“越是无懈可击的堡垒,内部可能越有不想让人知道的裂缝。”

崔杋圭
崔杋圭

“而且,我感觉到她的灵很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过身边人接二连三出事的样子。”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你怀疑她?”

崔杋圭

“直觉。”

崔杋圭

崔杋圭收回目光,转向崔然竣,忽然勾起一抹略带挑衅的笑。

崔杋圭

“崔队长不是最讲证据吗?怎么也信起直觉了?”

崔杋圭

崔然竣被他笑得耳根一热,嘴上却不认输:

崔然竣
崔然竣

“我的直觉是,某只小狗再淋雨就要感冒了。”

说着,他伸手想去拂开崔杋圭额前湿漉的发丝。

崔杋圭敏捷地后仰躲开,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

崔杋圭

“省省吧,火狐狸。你的体温还是留着自己暖和自己用。”

崔杋圭

他说完,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留给崔然竣一个带着些许傲娇意味的背影。

崔然竣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跟上。

落在后面的沈执星激动地拽着姜太显的卫衣袖子,压低声音:

沈执星
沈执星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然竣哥又被哥反杀了!他耳朵红了!”

姜太显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小声说:

姜太显
姜太显

“嗯。杋圭哥其实……也挺会的。”

雨还在下,冲刷着巷子里的痕迹,却似乎洗不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恐惧与谜团的气息。

第二个雨夜,提灯人的阴影并未随着受害者的倒下而消散,反而如同这连绵的阴雨,更加沉重地笼罩下来。

而那盏神秘的灯笼,下一次,又会为谁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