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拂过城市,带着午后的倦意和植物生长的细微声响。
金钟仁站在图书馆门口,安静得像一棵等待季节更替的树。
他穿着件蓝黑色的格子衬衫,袖口随意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卡其色的工装裤侧袋鼓鼓囊囊,大概塞着录音笔或是笔记本。
顾溪从图书馆的玻璃门后转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灰粉色的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件极薄的燕麦色亚麻开衫。
肩上挎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帆布托特包。
“等很久了?”

她问,声音轻轻,像风吹过风铃草。

“刚到。”
金钟仁说,实际上他提前了二十分钟。
他的目光落在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银质耳线上。

“资料查到了?”
“嗯。”

顾溪拍了拍那个大包。
“关于那个民间传说的地域变体,比想象中多。”

“不过……案子不是结了吗?”

金钟仁耸肩,和她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职业习惯。”

“总觉得还有什么被漏掉了。”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是个不错的借口。”
他说。
顾溪侧头看他,他耳根有点热,视线投向远处一只跳上围墙的三花猫。

“借口……约你出来。”
顾溪没说话。
silence像一块柔软的布,落在两人之间。
只能听见鞋子踩过落叶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带着点玩味:
“金记者,你这算是打直球吗?”


“策略调整。”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上次你说讨厌拐弯抹角说话。”

“所以我想,或许直球更适合我。”
“直球克一切,是吧?”

她嘴角弯了一下,引用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网络热梗。

“希望如此。”
他老实承认。
他们走进一家咖啡馆。
室内光线昏暗,漂浮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低回的爵士乐。
金钟仁要了冰美式。
顾溪点了一杯覆盆子气泡水,红色的浆果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缓缓下沉。
金钟仁搅拌着杯里的冰块。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继续研究那些怪谈?”
顾溪用吸管轻轻戳着杯底的浆果。
“我的兴趣不会变。”

“但或许会保持一点距离。毕竟差点被卷进那种事里。”

她抬起眼。
“你呢?还在追‘大新闻’?”


“新闻很多。”

“但能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场的,不多。”
顾溪笑了声,很轻。
“金记者,你的直球力度是不是过大了?”

他看着她笑。

“还在适应期。”

“可能需要多练习。”
“找谁练习?”


“眼前就有一个……高难度目标。”
他们的对话停顿了一下。
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像黄昏时分的薄雾。
他叫她的名字。

“顾溪。”
“嗯?”


“那天在画室外面,我不是只为了新闻才过去的。”
“我知道。”

“你挡在我前面的样子,不像个记者,倒像个……”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像什么?”
“笨蛋。”

她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他喝了口咖啡,冰得牙酸。

“哦,这样啊。”

“担心一个人,就会变得有点笨。网上好像是这么说的。”
顾溪托着腮,眉眼弯弯。
“又是在网上。”

“金记者,少看点网络攻略。”


“那看什么?”
他下意识问。
“看眼前。”

她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Silence again。
这次更柔软,也更紧绷。
金钟仁觉得咖啡馆的空调开得太足了,或者太不足了。
他清了清嗓子:

“晚上……”

“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
“又是为了收集素材?”


“只是为了吃饭。”

“以及,或许可以……聊点案子之外的事。”
“比如?”


“比如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除了案件资料还喜欢看什么书?或者……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一口气说完,像怕中途断电。
顾溪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桌面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背。
触感微凉,带着气泡水的水汽。
“金钟仁。”


“在。”
“你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


“……嗯。”
她收回手,指尖在杯口划了一圈。
“不过,不算讨厌。”

————时间分割线————
后来他们去了那家餐厅。
灯光暖昧,食物可口。
清酒喝下去,像温吞的火。
他们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童年的糗事,喜欢的电影,讨厌的食物。
金钟仁发现顾溪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极浅的梨涡。
走出餐厅时,夜风带着凉意。
金钟仁把身上的橄榄绿飞行员夹克脱下来,披在顾溪肩上。
夹克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谢谢。”

顾溪拢了拢夹克。
袖子很长,遮住了她的指尖。
他们沿着河岸散步。
水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
金钟仁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算是一次约会吗?”
顾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河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
“金记者,你觉得呢?”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像在审视最重要的新闻现场。

“我希望是。”

“我非常希望是。”
顾溪没有直接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然后,她仰起头,做了一个非常简单又非常不简单的动作——她吻了他。
这是一个带着覆盆子清香和清酒微醺气息的吻。
短暂,轻柔,像蝴蝶停留。
她退开一点,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她说,声音有些微哑:
“现在,答案够直球了吗?”

金钟仁愣了三秒,或许五秒。
然后,一种巨大的、几乎让他眩晕的喜悦击中了他。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近。
亚麻开衫的触感很柔软,底下的吊带裙丝滑,再底下是温热的肌肤。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或者那是他自己的?

“顾溪……”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可能……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不是某个怪谈制造的幻觉。”
“那你要怎么确认?”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用行动回答。
这次的吻更深,更慢,带着探索的意味。
唇齿相依间,能尝到彼此的滋味。
他搂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更贴近自己。
夏夜的风变得粘稠起来。
过了很久,或许也没多久,他们分开了。
呼吸都有些急促。
“现在确认了?”

顾溪问,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衬衫的前襟。
金钟仁说,声音低哑:

“百分之七十。”

“或许我还需要更多……样本数据。”
顾溪笑了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衬衫料子很薄,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
“贪心。”

他坦诚道:

“对你,是的。”
他们继续沿着河岸走,手牵着手。
手指交缠,温度交换。
远处城市的噪音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金钟仁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所以,现在我是你的……”
“男朋友。”

顾溪接上,语气自然。
“不然呢?”


“收到。”
他说,心里那棵等待的树,仿佛一瞬间开满了花。
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
但金钟仁觉得,亮度刚刚好。1
好甜啊,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