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夜笼旧街墙,钟响十三声荡。
谁与雾影做交易,借得三年寿长。
黎明未至债先偿,雾散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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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朴见屿教授的死亡只相隔一天,新的命案发生了。
叶枕书的画室弥漫着松节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味,像是腐烂的花香混杂着铁锈。
窗户紧闭,厚重的丝绒窗帘阻隔了春日下午本该明媚的阳光,只有几缕光线挣扎着穿透尘埃,落在画室中央。
画家本人倒在她未完成的作品前,画布上是大片混沌不安的墨绿色,仿佛搅动的深潭。
她的姿势同样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仪式感,几支蘸满暗红颜料的画笔散落手边,像是刻意摆放。
周围地上,更多画稿凌乱铺开,上面用同样的颜料重复描绘着与朴教授书房相似的扭曲符号。
金泰亨蹲在尸体旁,戴着白手套的手虚按在颈动脉处,低沉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体温下降符合时间规律。同样没有明显外伤。”

“瞳孔扩散程度异常,初步判断,生命体征是在极短时间内被抽空的。”
他站起身,白大褂下摆掠过地面,小心避开那些符号。
崔然竣站在门口,视线扫过整个画室。
他今天换了件靛蓝色的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外面是件深卡其色的工装夹克。

“抽空?泰亨哥,这说法很民俗学。”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崔杋圭身上。
崔杋圭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粗麻毛衣,下身是条水洗黑的直筒牛仔裤,裤脚有些磨损。
他正低头看着地上一张符号画稿,耳垂上的银环在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
崔杋圭头也不抬的说:
“因为就不是医学能解释的事。能量残留比书房更浓,几乎粘稠。”

边伯贤正在检查画架背后的墙壁,闻言转过头。
他穿了件绿色的连帽卫衣和灰色战术长裤,鼻梁上架着防护眼镜。

“杋圭,这种‘能量’,能干扰物理空间吗?”

“比如,让粉尘以特定轨迹沉降?”
他举起紫外灯,照亮了一片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矿物粉尘,它们以一种非自然的螺旋状附着在画架腿上。
崔杋圭微微蹙眉道:
“可以。如果足够强的话。”

崔然竣踱步走进画室,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停在崔杋圭身边,声音压低了些:

“崔大侦探,要不给点能写进报告里的建议?”

“比如,这些符号到底什么意思?”
他靠得有点近,崔杋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混着洗衣粉的味道。
崔杋圭抬眼瞥他。
“《枯灵》的变体符文,东欧混了西亚的变种,通常用于束缚和汲取。”

“这里的符号画得很难看,但有效。”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崔然竣挑了一下眉。

“《枯灵》?听着像地摊文学。”
崔杋圭冷笑一声:
“那你该建议图书馆下架所有民俗学典籍,崔大队长。”

“还有,你夹克袖口沾到颜料了,强迫症看了很难受。”

崔然竣下意识抬起手臂查看,动作略显僵硬。
旁边传来金泰亨一声极轻的咳嗽。
崔然竣清了清嗓子,迅速恢复工作状态。

“……伯贤哥,粉尘样本重点分析。”

“泰亨哥,详细尸检吧。”
他转向门口。

“秀彬,人到了吗?”
崔秀彬从门边探出身。
他穿着件暖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浅蓝细条纹衬衫,气质温和。

“到了。星沅小姐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可以简短问几句。”
星沅站在画室门外,被一位女警员陪着。
她穿着件薰衣草紫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短款针织开衫,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抓着一个帆布手提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音:

“小姨她昨天还好好的……我们还说好今天一起去买画材……”
崔秀彬递给她一杯温水,声音温和:

“慢慢说。”

“你最后见到叶女士,或者和她联系时,她有什么异常吗?”
星沅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就是……”

“她最近一直在论坛里和一个叫‘刻刀’的人私信聊天……”

“很兴奋的样子,说发现了‘雾隐续命’传说的新佐证……”
顾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雾隐续命’?”
众人回头。
顾溪和虞栖禾、曹恩齐也来了,大概是被警方通知来协助调查。
顾溪穿了件橄榄绿色的皮质夹克,搭配黑色工装裤和短靴,眼神锐利地扫过画室内部。
虞栖禾则躲在她身后,穿着件粉蓝色的连帽卫衣和白色百褶短裙,紧紧抓着旁边曹恩齐的手臂。
曹恩齐还是那件深灰运动夹克,沉默不语。
顾溪向前一步。
“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论坛最近最热的帖子。”

“传说在特定浓雾弥漫的时刻,通过某种仪式和‘祭品’,可以向‘雾中之物’借取生命。”

“但大家都只当它是个刺激的怪谈而已。”
虞栖禾小声补充,带着哭腔:

“朴教授、叶老师还有西洲……”

“他们之前好像私下讨论过这个,还说过要验证……”
曹恩齐立刻揽住虞栖禾的肩膀,声音低沉:

“栖禾,别乱说。那只是论坛闲聊。”
崔杋圭忽然开口,问星沅:
“你小姨有没有提过,‘刻刀’是谁?”

星沅茫然摇头。
崔然竣目光扫过几位年轻人。

“感谢各位提供信息。秀彬,先送星沅小姐回去休息。”

“关于论坛和这个传说,我们可能需要更详细的记录。”
其他人被警员引着离开。
崔杋圭走到画室一角那堆散落的颜料管旁,蹲下身,手指虚悬在一管挤得干瘪的镉红颜料管上方,闭了闭眼。
他极轻地低语:
“……浓雾……低语……冰冷的……雕刻声……还有……恐惧……”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微微颤抖。
崔然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看到什么了?”
崔杋圭慢慢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碎片。感觉很糟。”

崔然竣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小盒纸装草莓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动作有点生硬。
他的语气刻意放平淡:

“别低血糖晕倒拖累调查进度。”
崔杋圭看着那盒牛奶,愣了下,随即接过,低声嘟囔:
“……多事。”

但他还是咬住了吸管。
甜腻的草莓味冲淡了鼻腔里那腐败的花香。
崔然竣视线转向那些符号,眉头紧锁。

“续命……祭品……所以下一个可能会是谁?”
崔杋圭吸着牛奶,声音含糊但清晰:
“按照那种仪式的逻辑,‘祭品’需要特定属性或者关联性。”

“他们三个……或许在论坛里透露过什么‘价值’。”

他抬起空着的手,指尖无声地捻动,一只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的磷光色光芒的灵蝶悄然浮现。
它翅膀颤动着,飞向那些暗红色的符号,在其上盘旋,洒下更细微的光尘。
边伯贤注意到灵蝶,扶了扶防护眼镜。

“能量导向?”
崔杋圭凝视着灵蝶:
“它在吸收残留的‘情绪’……很痛苦,很……饥饿的那种。”

灵蝶的光辉忽明忽暗,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金泰亨整理着器械箱,低沉插话:

“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毒理学或病理学模型。”

“我的报告会写上死因不明,建议并入系列案件调查。”
崔然竣看着崔杋圭略显疲惫的侧脸,忽然低声:

“下次‘感觉’不对,提前说。”
崔杋圭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那只在诡异符号上艰难盘旋的灵蝶。
画室角落,一张被颜料弄脏的画稿背面,一个用铅笔轻轻写下的论坛ID“刻刀”,悄然隐藏在阴影里。
窗外,春天的雾气似乎又开始凝聚,缓慢地缠绕着城市的楼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