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羽客借巢三日整,衔走银匙啄食余温。
新卵斑驳如旧纹——「且借贵府育雏儿,来年还您空巢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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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霁的上午,光线透过裴宅高大的拱窗,在厚重的地毯上切割出几块苍白的几何形。
宅子里的空气并未因天气放晴而变得轻松,反而像过度拉伸的弦,紧绷着,蓄积着无声的压力。
人们散坐在大厅各处,像被无形的手摆放在不同坐标上的静物。
边伯贤正蹲在书房门口,手里把玩着一个增强现实扫描仪。
金泰亨则是蹲在他旁边,打开一个银色的精密仪器箱。
边伯贤头也不回地招手,语气轻松得像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嘿,杋圭,过来瞧瞧这个。”

“你那只‘小可爱’昨晚没白忙活。”
崔杋圭走过去。
他整个人透着一种居家的慵懒,与现场的紧张感格格不入。
边伯贤用镊子指点着门框上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缝隙。

“这个微型通风口,边缘有非常细微的、非自然磨损的划痕,最近肯定被动过。”

“而且……”
他凑近嗅了嗅,虽然什么也闻不到。

“泰亨的初步毒理报告出来了,死者体内检测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物碱,作用类似于神经抑制剂。”

“它能导致快速昏迷和呼吸麻痹,气味据说带点甜腻感,很容易混在酒水或香薰里。”
金泰亨接话,声音低沉而冷静,像在陈述一项实验数据:

“是的。这种物质合成困难,来源可疑。”

“凶手显然有备而来,并且对这类特殊药剂有一定了解。”
他看向崔然竣。

“现场没有找到明确的投放容器,需要进一步筛查昨晚所有接触过食物饮品的人员和物品。”
崔然竣站在稍远处,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电子记事本,闻言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崔杋圭身上。
崔然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听到了?高端定制的毒药与密室手法。”

“这可不是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是预谋杀人。”
沈执星凑在裴知渺和夏星沉那边。
她正捧着平板,压低声音分享情报:
“所以目前来看,杜疏萤那个养女,表面悲伤但总觉得怪怪的。”

“裴绥之,亲儿子,但对他爸和杜疏萤态度都挺冷。”

“黄寅烨和星沉,主要是陪着你,看起来没啥动机。”

“夜榆,杜疏萤的同学,问什么都是‘啊?嗯……好像吧……’,简直像个人形立牌。”

“林管家,表现正常得有点过分。”

“还有昨晚那个李总,竞争对手,虽然提前溜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裴知渺脸色苍白,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执星,谢谢你这么帮忙。但我还是无法相信,家里人会……”
夏星沉立刻挽住她的手臂,试图驱散阴霾:

“知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尤其是那个杜疏萤!”
她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我就说她是个‘紫莲花’!你们还记得她初中时吗?”

“拉小团体,孤立别人,玩得一手好‘茶艺’!现在装得跟小白兔似的!”
黄寅烨在一旁,无奈地拉了拉夏星沉的手臂:

“星沉,小声点。没有证据的话就少说吧。”
夏星沉不服气地瞪圆眼睛。
她熟练地抛着网络热梗,语气激动。

“我怎么没证据了?”

“她那时候欺负那个转校生,逼得人家差点退学,要不是她……”

“哼!‘又当又立’说的就是她!‘顶级绿茶的自我修养’!”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依然清晰可辨。
坐在稍远扶手椅上的夜榆,听了夏星沉的话,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崔秀彬走了过来,他气质温和得像邻家学长。
他刚刚结束对几位当事人的初步心理观察。
崔秀彬的声音轻柔,但带着严肃的意味:

“然竣哥,伯贤哥,从微表情和应激反应来看,裴知渺小姐的悲伤情绪很真实,但混杂着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全感。”

“裴绥之先生防御心理很强,似乎刻意在回避某些话题。”

“杜疏萤小姐……”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

“她的悲伤表现模式,有些……过于‘标准’了,缺乏那种猝不及防的失控感。”

“而那位夜榆小姐,全程高度紧张,恐惧感非常明显,但似乎并非完全源于凶案本身。”
崔然竣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夜榆。
崔杋圭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被积雪覆盖的枯山水庭院。
裴照野半透明的身影在他身边焦虑地徘徊。
裴照野的声音直接传入崔杋圭脑海,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愿相信:

“他们在怀疑疏萤?”

“为什么?她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心思,但不至于……”

“父亲的事,真的会和她有关吗?”
他对生前的记忆模糊,尤其是关于死亡的部分,只剩本能的不安和保护欲。
崔杋圭没有看他,只是用极低的气音,仿佛在自言自语:
“人心隔肚皮。鬼魂也未必看得清。”

裴照野的灵体波动了一下。

“但我能感觉到……危险。”

“那种冰冷的算计……请一定要保护好知渺和绥之。”
这时,边伯贤结束了和痕检人员的交流,走到崔然竣和崔杋圭中间,笑嘻嘻地:

“喂,两位崔sir,偷偷交换什么情报呢?带我一个呗。”
他故意看看崔然竣,又看看崔杋圭,眼神促狭。1
这推理线加灵异好带感
崔然竣面不改色,合上手中的电子记事本:

“在讨论某位大侦探‘走哪哪出事’的奇特体质,建议他下次出门前先看看黄历。”
崔杋圭冷哼一声,斜眼瞥他:
“比不上崔队长‘人到哪哪结案’的煞气,建议你下次出门前先收收你的信息素,免得把线索都吓跑了。”

崔然竣挑眉,向前半步,靠近崔杋圭,微微低下头。
他比崔杋圭略高一些,这个角度带着点压迫感,

“哦?”

“我的信息素什么味?说来听听。”
他的气息拂过崔杋圭的耳际。
崔杋圭耳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后退,反而抬起了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一股子……陈年单身狗的酸味,隔着三里地都闻到了。”

边伯贤立刻在一旁夸张地捂嘴偷笑。

“……”
他难得地被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崔杋圭的头发:

“真是没大没小。”
崔杋圭迅速拍开他的手,瞪他:
“我发型乱了!”

他语气嫌弃,但耳根那点薄红似乎加深了些。
崔然竣收回手,表情恢复严肃,压低声音:

“行了,说正事。”

“杋圭,你那边‘非科学领域’,还有什么发现吗?”
他问得自然,仿佛在询问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勘查结果。
崔杋圭也敛了神色,同样低声回应:
“‘他’很焦虑,能感觉到危险,想保护家人。”

“但记忆缺失,尤其是关于自身死亡和凶手的部分,很模糊。”

“他只反复强调要保护裴知渺和裴绥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他对杜疏萤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不愿相信,但又本能地不安。”

崔然竣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和目前的调查方向有吻合之处。”

“物理证据和心理学观察都指向内部人员,杜疏萤的嫌疑确实在上升。”

“但她动机是什么?争遗产?”
崔杋圭目光转向大厅里那群人。
“或许不止。”

“裴绥之对杜疏萤的敌意也很明显。这个家里的水,比看起来深得多。”

崔然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

“遗产分配、陈年旧怨、甚至是裴照野的那场‘意外’车祸……”

“都有可能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下崔杋圭的肩膀。

“谢了。这些信息很有用。”
他的手掌温暖,隔着柔软的羊绒毛衣,温度短暂地烙印在崔杋圭的肩头。
崔杋圭微微一愣,随即偏过头,嘟囔道:
“知道就行。下次咨询要收费。”

崔然竣低笑:

“记我账上。”
边伯贤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金泰亨,小声道:

“嗑到了嗑到了,冰冷的狗粮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金泰亨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头也不抬:

“伯贤哥,专心工作。”

“以及,你的比喻真的很烂。”
另一边,夏星沉似乎终于安抚好了裴知渺,又蹦跶到了沈执星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边“交换情报”的崔杋圭和崔然竣,激动地抓住沈执星的胳膊摇晃:

“执星!你看你看!‘双崔合璧,天下无敌’!”

“这性张力!这氛围感!我CP果然是真的!”
沈执星被她晃得头晕,无奈道:
“大小姐,收收你的腐女魂吧。”

“咱们这是在凶案现场,不是CP粉见面会。”

夏星沉理直气壮。

“我知道啊!”

“但这不影响我磕糖!”

“破案恋爱两不误,这才是成年人の究极浪漫!”

“啊!崔队长刚才是不是摸崔侦探的头了!还凑那么近说话!awsl!”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黄寅烨一脸无奈地把她往回拉。
裴知渺似乎也被她逗得勉强笑了笑。
夜榆则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窗边,又立刻低下头,攥紧的手背上关节微微发白。
崔杋圭显然听到了只言片语,没好气地朝这边白了一眼。
崔然竣则像是没听见,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案件,对边伯贤和金泰亨说:

“重点排查杜疏萤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资金流动。”

“还有她那个同学夜榆,看看她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裴绥之那边,秀彬你再跟他聊聊,试着打开他的心防。”

“明白。”

“好的,然竣哥。”
指令清晰下达。
专业的机器开始围绕新的焦点高效运转。
线索像散落的珍珠,被逐渐串起。
怀疑的暗流在华丽的大厅下汹涌涌动,指向那个看似最柔弱无害的身影。
雪光映照下,夜榆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远处崔然竣审视的视线有一刹那的交汇。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掩盖了所有情绪。
窗外的枯山水庭院,积雪皑皑,宁静之下,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