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加班结束的李明独自走下公司楼梯。惨白的灯光照在阶梯上,四周静得如同真空。他无聊地数着台阶:“……十、十一、十二……”
本该是十二级台阶,可脚下分明踩到了第十三阶。一阵凉意钻进骨髓,他猛回头——身后阶梯竟无影无踪,唯有死寂的墙壁和头顶那盏灯冰冷无情地亮着。
他僵在原地,头顶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他听见楼下清晰传来一声:“……十三。”
它现在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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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刑侦大队的实验室像个巨大的白盒子,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压过了咖啡香。
中央,一段1:1复制的楼梯冰冷矗立,扶手闪着金属寒光。
楼梯拐角的墙上,一张刺眼的黄色螺旋图案贴纸分外醒目——沈执星根据催眠描述复原的致命暗示。
崔杋圭抱着手臂,远远靠在摆满示波器的长桌边,指尖的幽蓝灵蝶烦躁地翕动翅膀,像一小团被禁锢的冷火。
他挑剔地打量着那粗糙的螺旋:
“丑死了。就靠这玩意儿和‘嗡嗡’叫,能让人摔死?”

崔然竣正弯腰调试着扶手上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微型导轨的复制品,闻言头也不抬:

“崔大侦探,科学的美感您不懂。”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要不让您的小蝴蝶先上去飞两圈,感受一下空间粘滞?”
崔杋圭瞬间炸毛,耳尖染上薄红:
“崔然竣!”

“你再叫一次‘小蝴蝶’试试?还有,我的感知不是游乐场的旋转木马!”


“啧,好凶啊。”
崔然竣直起身,嘴角却弯着,手里捏着个更小的喷雾瓶。

“致幻剂模拟气雾准备就绪。伯贤哥,声波装置?”
边伯贤叼着根芝士年糕,含糊应着,手指在信号发生器上飞快跳动:

“安啦安啦,17到19赫兹,生锈齿轮发声套餐,包邮到家。电压稳定,随时开始。”
实验室的门滑开,姜太显裹着一身室外的凉意走了进来,深色大衣衬得他脸色愈发像蒙着层薄雾。
他身后跟着崔胜澈和慕雪卿。慕雪卿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崔胜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打扰了,崔警官。”

“雪卿她……还是坚持想亲眼看看。”
慕雪卿鼓起勇气,声音细弱但清晰:

“我……我想知道,顾老师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那诡异的螺旋贴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崔然竣点头,示意他们靠边站。

“正好。我们缺个‘目标’视角的观察员。秀彬?”
崔秀彬温和地应了一声,领着一位穿着实验服的年轻志愿者小赵走到楼梯下方指定位置,那是邓婉宁和沈白河当时站立的区域。

“小赵,放松,就像平时上楼一样。”

“注意看拐角那里,对,就是那个黄色图案。”
金泰亨抱着记录板,站在阴影里,无框眼镜后的目光犀利。
白泽宇戴着巨大的监听耳机,闭着眼,指尖在控制台边缘无声地敲击着节奏,像在捕捉空气中尚未响起的音符。
姜太显安静地走到崔杋圭旁边,目光扫过他肩头躁动不安的灵蝶,又落到崔然竣专注调试装置的侧脸上,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忧郁的了然:

“哥和崔队长搭档以后,倒是活泼了不少,有了点人味。”
他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崔杋圭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谁活泼了!姜太显你少胡说!我这是对不严谨实验程序的合理质疑!”


“是是是,质疑。”
姜太显从善如流,目光转回楼梯,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画着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一切就绪了?”

“复现开始!”
崔然竣沉声下令,眼神瞬间变得鹰隼般锐利。
边伯贤用力按下启动键。
嗡——
一种极其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不和谐感的声波瞬间充斥了实验室。
声音并不大,却像无形的锥子,直接钻进颅骨里。
慕雪卿立刻捂住了耳朵,脸色更白了。崔胜澈扶住她,自己也不适地皱紧眉头。
几乎同时,崔然竣按下了微型导轨上的喷射钮。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泄气声。一小股无色无味的气雾精准地喷向楼梯上方——顾昀习惯性手扶的位置,也是模拟目标小赵即将踏上的区域。
小赵按照指令,抬脚,目光下意识地被墙上那旋转的黄色螺旋吸引。他的脚落在第一级台阶上。
第二步。目光更深地陷入那漩涡中心。嗡鸣声似乎更大了,粘稠地包裹着听觉神经。
第三步。他的脚抬了起来,正要落下第四级台阶——

小赵:“啊!”
小赵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一晃,仿佛踩空!他踉跄着向后倒去,被早有准备的崔秀彬一把扶住。
小赵惊魂未定,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

小赵:“台阶!”

小赵:“那……那几级台阶!就在我脚要落下去的时候,突然……没了!”

小赵:“像被抹掉了!黑漆漆的一个洞!”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赵:“就……就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掉下去了!”
死寂。
只有信号发生器还在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
边伯贤张着嘴,年糕都忘了嚼。

“成……成功了?”
崔秀彬快速检查小赵的状态,他的声音带着震撼:

“瞳孔放大,心跳过速,典型的极度惊恐生理反应。”

“复现效果……非常显著。”
金泰亨在记录板上飞速书写:

“主观报告与目击者陈述高度一致。致幻剂放大感官扭曲的效应确认。”
崔然竣紧盯着那几级“消失”过的台阶,眼神冰冷,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法成立。沈白河能做到。”
实验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被一种近乎胜利的松弛感取代。
边伯贤欢呼一声,崔秀彬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崔胜澈安抚地拍着慕雪卿的背,慕雪卿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
就在这松懈的刹那——
啪!
一声轻微的、如同烛芯爆裂的脆响。
崔杋圭指尖那只幽蓝的灵蝶“尘”,毫无预兆地、狠狠撞在旁边的强化玻璃观察窗上。蓝焰构成的蝶翼疯狂乱颤,发出无声的尖啸!
“尘?!”

崔杋圭脸色骤变,伸手想去拢住它。
几乎同时!

“呃啊——!”
白泽宇猛地扯下头上的巨大耳机,像被无形的针狠狠扎穿了耳膜!
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清秀的脸扭曲成一团,发出压抑的嘶吼:

“不对!声音……声音里有东西!不是……不是那个频率!”

“有别的……别的东西混在里面!尖叫声……不是人!停下!快停下!”
他语无伦次,声音因极度的痛苦和惊骇而变调。
变故突生!
嗡鸣依旧,但实验室顶部所有的照明灯管,毫无预兆地、剧烈地闪烁起来!明灭的红蓝光线疯狂切割着空间,如同故障的警灯!
噗!
最终,所有光源彻底熄灭。实验室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仪器指示灯和屏幕发出的微弱幽光,勾勒出人影模糊的轮廓。
那低频的嗡鸣成了黑暗中唯一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崔然竣的厉喝在黑暗中炸响,手早已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伯贤哥!关掉声源!”

“在关!该死的!按钮呢?!”
边伯贤的声音带着慌乱和摸索的窸窣声。
嗡鸣声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降临,静得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
下一秒——
嗞……嗞啦……
灯光猛地重新亮起,惨白刺眼。

“啊——!”
慕雪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指死死抓住崔胜澈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睛惊恐地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楼梯中间!
所有人,在那灯光复明的、不到一秒钟的短暂间隙里,都看到了:
那几级刚刚在实验中“消失”过的台阶,连同周围一小片空气,极其诡异地扭曲、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边缘模糊、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它无声地张开,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散发出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古老气息!
比黑暗更深邃的虚无。
仅仅一瞬。灯光彻底稳定时,台阶已恢复原状,冰冷、坚实、毫无异状。
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只是集体视网膜在强光切换下的错觉。
死寂重新笼罩。比灯光熄灭时更沉重,更冰冷。
崔杋圭脸色煞白,指尖残留着灵蝶“尘”刚才疯狂撞击传递过来的、烧灼般的惊惧感。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同样面色凝重的崔然竣。
崔然竣的手还按在枪柄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迎着崔杋圭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手法是假的,台阶消失是假的……”
他死死盯着那几级此刻无比“正常”的台阶,声音带着一种洞穿表象的寒意。

“但刚才那东西……像用错误的方式,硬生生敲开了一道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