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浮生阁的囚徒
沈槐序的顺从,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当纪春山转身去处理那本日记后续事宜的间隙,沈槐序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猫,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床。他没有穿鞋,脚底踩在厚重的长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能留在这里。
那个所谓的“真相”太过沉重,而纪春山眼底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比十三年前的债务更让他感到窒息。父亲日记里那句“不要信任何人”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纪春山说的一切,或许是真的,或许只是另一层更精致的谎言。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
浮生阁的结构沈槐序并不陌生,但此刻在他眼中,这座金碧辉煌的会所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他避开了走廊上的监控死角——这是纪春山曾经无意透露的习惯,没想到如今成了他逃离的筹码。
他来到了消防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虚掩着,透出一丝生路的气息。沈槐序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推开门,沿着楼梯向下狂奔。二十层,十九层,十八层……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
直到跑到三楼,他停住了。
三楼是浮生阁的办公区,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沈槐序喘着粗气,扶着墙壁,正准备继续往下冲,却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沉水香的味道。
和他房间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沈槐序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没有通往大堂的出口,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不,那不是镜子。
那是一面单向透视玻璃。
玻璃后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沈槐序颤抖着走近,透过玻璃,他看到了那个房间里的陈设——那是他十三年前住过的出租屋。
破旧的沙发,漏雨的窗台,甚至桌上那碗没吃完的泡面,都一模一样。
而在那个“出租屋”里,坐着一个人。
是纪春山。
他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沈槐序的一只皮鞋,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沈槐序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喜欢这个布景吗?”
纪春山的声音没有从房间里传出来,而是通过隐藏在墙壁里的广播,清晰地在他耳边炸响。
“为了还原你当年的生活环境,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纪春山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单向玻璃,直直地刺入沈槐序的眼底,“连墙角的霉斑,都是按比例做的。”
沈槐序感到一阵反胃。
“你疯了……”他对着空气嘶吼,“纪春山,你彻底疯了!”
“疯?”纪春山轻笑一声,放下了那只鞋,站起身走向玻璃,“槐序,你以为我在二楼的办公室?你以为消防通道是唯一的出路?”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看看上面。”
沈槐序下意识地抬头。
原本应该是天花板的地方,此刻灯光骤然大亮。
那不是天花板,而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分割成几十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是沈槐序。
他在房间里睡觉的样子,他在浴室洗澡的样子,他刚才鬼鬼祟祟溜出房间的样子,他在楼梯间狂奔的样子……
甚至,还有他此刻站在三楼走廊,一脸惊恐地看着玻璃的样子。
“这栋楼里,有三千六百个摄像头。”纪春山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每一寸空气里,都有我的眼睛。你以为你在逃,其实……你只是在为我表演。”
沈槐序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笼子。
这是一个世界。
一个由纪春山构建的、密不透风的世界。
“不……还有门……”沈槐序喃喃自语,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
那是通往地下车库的货运电梯。
他疯狂地按着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槐序冲了进去,拼命按着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电梯并没有下行。
相反,它缓缓上升。
数字从“3”跳到了“4”,然后是“5”……
沈槐序绝望地拍打着电梯门,直到电梯在顶楼停下。
门开了。
外面不是天台,也不是出口。
而是一个巨大的鸟笼。
一个用纯金打造的、高达十米的巨型鸟笼。
鸟笼里种满了珍稀的花草,有假山,有流水,甚至还有模拟日光的照明系统。
而鸟笼的门,正敞开着,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纪春山就站在鸟笼旁,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钥匙,微笑着看着他。
“欢迎来到你的新房间。”
沈槐序靠在电梯壁上,浑身冰冷。
他看着那个鸟笼,又看了看纪春山,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凄厉而绝望。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沈槐序指着那个鸟笼,“把我关起来?像养宠物一样养着我?”
“宠物?”纪春山摇了摇头,走上前,一把将沈槐序拉出了电梯,推进了那个巨大的鸟笼里,“不,槐序。宠物是可以随时丢弃的。”
“而你,是我的命。”
他关上鸟笼的门,落下那把金色的锁。
“十三年前,你为了五百万,把自己卖给了魔鬼。”
“十三年后,魔鬼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纪春山隔着金色的栏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槐序苍白的脸颊。
“这栋楼的地基下,埋着你父亲的骨灰。这栋楼的每一块砖,都刻着沈家的名字。”
“你想逃去哪里?”
“天下之大,只要是我纪春山脚下踩着的土,你就无处可去。”
沈槐序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父亲日记里那句“不要信任何人”的真正含义。
不是不要信纪春山。
而是不要信这个被纪春山掌控的世界。
在这里,黑可以是白,假可以是真,囚禁可以是保护。
沈槐序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好。”
他轻声说。
“我不逃了。”
纪春山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狂喜。
“真的?”
“真的。”沈槐序睁开眼,目光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只要你放了沈家的名声,只要你别再折磨我……我就做你的鸟。”
“死在笼子里的那种。”
纪春山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隔着栏杆狠狠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惩罚,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
“那就这么说定了。”
纪春山松开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晚饭我会让人送进来。记得吃,别饿瘦了。”
鸟笼的门锁上了。
沈槐序站在满室繁花中,看着头顶那轮虚假的太阳,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他确实无处可逃。
但他也没打算就这样认输。
既然逃不掉,那就毁了这笼子。
哪怕代价是,连鸟一起粉身碎骨。1
类型也能看进去,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