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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相遇即是永恒

第三章 浮生阁的笼中鸟

浮生阁的电梯像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无声无息地向上攀升。

沈槐序靠在轿厢冰冷的金属壁上,听着楼层数字在头顶的显示屏上跳动。每上升一层,他耳边的耳鸣声似乎就减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纪春山的压迫感。

“叮——”

顶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没有预想中刺眼的灯光,只有一片柔和到近乎暧昧的暖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那是他最习惯的味道,却在此刻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裹住。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仿佛在等待一个迟归的故人。

沈槐序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布置确实如纪春山所说,分毫不差地复刻了他十三年前的记忆。亚麻床单带着被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枕头的高度刚好能托住他常年伏案而僵硬的颈椎。甚至连床头柜上那盏复古台灯的角度,都与他曾经的习惯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完美的牢笼,完美到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暴雨笼罩的城市。玻璃上倒映着他苍白消瘦的脸,以及身后那片为他精心准备的“温柔乡”。

“咔哒。”

身后传来门锁落下的轻响。

沈槐序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看来,沈先生对我的安排还算满意。”纪春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皮鞋踩在柔软地毯上的沉闷声响,一步步逼近。

沈槐序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全身的肌肉却已紧绷到了极致。

“纪先生费心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连我十三年前用过的安神香都找得到,这份用心,真是令人……感动。”

纪春山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拍卖厅里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色居家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而危险的惬意。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你总是这样,”纪春山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槐序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明明已经退无可退,却还要竖起全身的刺,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茶杯,递到沈槐序面前。

“喝点热的,你胃不好,淋了雨会疼。”

沈槐序垂眸看着那杯茶,茶汤澄澈,散发着熟悉的香气。他没有接。

“纪春山,”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尊观音我已经鉴定过了,你也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

“交易?”

纪春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茶杯几乎抵到了沈槐序的唇边。

“沈槐序,你是不是忘了,十三年前,是谁亲手把我们的关系变成了交易?”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沈槐序最隐秘的伤口。

“你为了还债,为了保住沈家最后一点颜面,把我当成棋子,用完就扔。现在,你跟我谈交易?”

纪春山的眼神暗了下来,他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沈槐序苍白的脸颊,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他的颈动脉上。

感受着指尖下那微弱却急促的脉搏,纪春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迷恋。

“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易,槐序。”他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槐序的耳畔,“我是在向你讨债。”

沈槐序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他知道,此刻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纪春山就像一条蛰伏了十三年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的这一刻。

“那枚铜牌,”沈槐序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纪春山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轻柔的摩挲。

“是。”他坦然承认,“从你父亲下葬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看着你亲手把它放进去,看着你头也不回地离开,看着你在这十三年里,把自己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又藏着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你以为你埋掉的是过去,可对我来说,那是你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沈槐序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一把抓住纪春山停留在自己颈间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纪春山,你疯了。”

“是,我疯了。”纪春山任由他抓着,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向前,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他盯着沈槐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从你把我推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像是无数冤魂在窗外哀嚎。

沈槐序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与执念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松开了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玻璃上。

“你赢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纪春山看着他,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重新端起那杯茶,这一次,沈槐序没有再拒绝。

他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却暖不进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喝吧。”纪春山轻声说,“喝完这杯茶,好好睡一觉。”

“明天,我会告诉你,那尊观音的真正秘密。”

“以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槐序握着茶杯的手上,“你父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槐序握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痕。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纪春山,眼底燃起了一簇近乎绝望的火光。

“你说什么?”

纪春山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手背上的水渍。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可说出的话,却将沈槐序推向了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说,”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查了十三年的真相,其实一直都在我这里。”

“而你,为了得到它,只能留在这里。”

“留在我身边。”

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像是要将整座浮生阁吞噬。

沈槐序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渐渐变凉的茶,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逃不掉了。

不是因为这间屋子,不是因为那尊泣血观音。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用十三年时间编织的、名为“爱”的牢笼,早已将他的灵魂死死锁住。

他低下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一把刀,割开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好。”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留下。”

纪春山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他伸出手,将沈槐序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像是一个等待了千年的拥抱。

“欢迎回家,槐序。”

沈槐序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纪春山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他知道,这场名为“重逢”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包括这条命。2

段评

看得好爽——超喜欢这种拉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