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笼中鸟与执刀人
暴雨如注,像是要将整座城市的霓虹与罪恶一同浇灭。
雨水疯狂拍打着“浮生阁”拍卖行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急于求救的手在抓挠玻璃,试图冲破这层隔绝生死的界限。这座位于半山腰的私人会所,今晚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而窗外的世界早已是一片混沌。
沈槐序站在后台走廊深处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腐朽与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这是“浮生阁”特有的气息——昂贵、陈旧,透着一股子从坟墓里带出来的阴冷。这种阴郁的气息让他那颗常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
严重的失眠症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三个月。
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把钝刀子在脑子里来回锯着,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的景象偶尔会出现重影,那是神经衰弱到了极致的预警,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光怪陆离且摇摇欲坠。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以此来聚焦视线,对抗那种随时可能晕厥的眩晕感。
今晚是浮生阁的年度压轴大拍,传闻中那件失踪了半个世纪的“泣血观音”即将现身。作为受邀的特级鉴定师,沈槐序本该在展厅里候场,接受那些权贵的寒暄与恭维,但他却躲在这里站了整整十分钟。
他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在等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源头。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沉重的实木门轴转动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那脚步声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地踩在沈槐序紧绷的神经弦上,引发一阵细微的颤栗。
沈槐序没有回头,只是指尖用力,将那根烟折成了两段,烟丝簌簌落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崩溃。
“纪先生,”沈槐序转过身,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浮生阁的规矩,后台闲人免进。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来人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纪春山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纯黑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生了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眉眼温润,嘴角甚至还挂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大学讲堂里走出来的斯文教授。
只有沈槐序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沈先生好记性,连规矩都背得这么熟。”纪春山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槐序苍白的脸上,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与贪婪,“不过,我听说今晚压轴的那件东西,沈先生似乎有些不同的见解?”
沈槐序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试图用长睫毛遮住眼底的青黑:“纪先生消息倒是灵通。那件观音,我看过照片,雕工虽然精绝,但底座有修补的痕迹。是不是真品,还要等上手之后才能定论。”
“是吗?”
纪春山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打破了安全距离。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危险的半米之内。
他微微俯下身,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混合着那股极具辨识度的冷杉香水味,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那味道冷冽、霸道,像是深冬雪原上的寒风,瞬间钻入沈槐序的鼻腔,激得他因长期失眠而衰弱的神经猛地一阵眩晕。
沈槐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胃部一阵痉挛。
纪春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死神的宣判:“沈先生,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要等上手之后才能定论’的人,现在在哪儿?”
沈槐序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缺氧的大脑让他眼前有一瞬间的黑视,金星乱冒,但他依然死死撑着不肯后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在哪儿?”沈槐序反问,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纪春山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向沈槐序的领口。
沈槐序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肌肉紧绷如铁,却没有躲。
纪春山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槐序颈侧跳动的动脉。那里皮肤极薄,血管在苍白的肤色下清晰可见,正疯狂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纪春山的指尖。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肌肤,激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沈槐序的呼吸瞬间乱了,那是身体对危险本能的恐惧,却又在恐惧深处,滋生出一股令他感到耻辱的、隐秘的渴望。他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借力。
纪春山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好微乱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指尖在整理完毕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衣领的边缘,暧昧地在他锁骨处轻轻点了点,那里有一道陈年的旧疤。
“在楼下的太平间里。”纪春山微笑着,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戏谑,“所以,沈先生,鉴定可以,但别太较真。这水太深,你蹚不起。”
沈槐序死死攥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纪先生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提醒我?”
“都有。”
纪春山收回手,那股令人窒息的冷杉味稍稍退去,沈槐序感觉自己的肺部终于又能重新吸入氧气,贪婪地喘息着。
紧接着,纪春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并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直接塞进了沈槐序胸前的口袋里。
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在沈槐序心口的位置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沈槐序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纹路,以及那股透过布料传来的、令人战栗的热度,仿佛要将他的心脏灼穿。
“拍卖结束后,来找我。”纪春山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松,“那件观音的底座里,藏着你想知道的东西。但能不能拿到,就看沈先生的本事了。”
门被重新关上,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槐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领口。刚才被触碰过的颈侧和心口,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那股冷杉味像是某种慢性的毒药,已经渗进了他的骨髓里,让他浑身无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将那张名片抽了出来。
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字,力透纸背,墨迹仿佛还未干透:
“十三年了,沈槐序,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沈槐序毫无血色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绝望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来这场精心策划的重逢,从来都不是巧合,而是纪春山为他量身定制的牢笼。
而他,早就心甘情愿地走了进来。1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好想看下一章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