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的黏合剂

亚瑟喉咙里那口带着诅咒寒气的血沫，被他碾碎在齿间咽下。铁锈味和冰蓝的荧光在口腔黏膜上灼烧。

但更灼烫的是温莎那句话——“劣质的黏合剂”。

像烧红的钢钎捅进他本就冻结的胸腔。

“黏……合剂？” 亚瑟低哑地重复，声音被胸腔的冰渣磨得支离破碎。他抬起头，冰蓝的、开始涣散的瞳孔，穿透空气里悬浮的幽蓝尘埃，死死钉在温莎那只操控着恐怖几何体的手上。那旋转的多面体核心，映着他怀中龙小邪脸上疯狂生长的冰霜面具，映着那暴露在外的、被冰棱刺得血肉模糊的眼睑下，一丝细微到近乎幻觉的痉挛。

那点微弱的颤动，胜过温莎冰冷逻辑所有叠加的威胁。

一抹近乎疯狂的笑纹，猛地扯开了亚瑟惨白的嘴角，带出一道刺目的冰蓝血痕。那不是笑，是濒死凶兽露出沾血的獠牙。

“说得对……温莎·D·波吉亚！”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又裹着火，从冻结的肺腑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决绝的嘶哑。“劣质的……黏合剂？呵……那又怎样！”

他无视心脏位置骤然加剧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裂的侵蚀剧痛，无视那悬在龙小邪眼球上方、因几何体嗡鸣而疯狂震颤并刺下的冰棱！他抱着龙小邪的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爆发出一种濒死的、非人的力量，将怀中正在结晶化的身躯勒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残存的血肉温度，甚至是即将熄灭的生命本身，都强行灌注进去！

“咔嚓！”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龙小邪脸上覆盖的冰霜面具，在亚瑟这不顾一切的拥抱压力下，竟硬生生崩开了一道更大的裂缝！并非温莎几何体导致的规则性炸裂，而是更粗暴、更原始的物理挤压！猩红被冻结的血和内部妖异的金红光脉，从裂缝中猛地渗出！

“呃啊——！” 龙小邪喉咙深处终于爆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不再是抽气，而是真正撕裂皮肉的痛楚！紧闭的眼睑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冰晶撑裂！

亚瑟的心脏，在这一声惨嚎中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凿击！锡纸钥匙留下的虚无印记处，那冰冷的侵蚀瞬间暴涨，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刺，狠狠扎穿他胸腔最后的热源！他眼前猛地一黑，视野边缘炸开冰蓝色的噪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但他抱着龙小邪的手臂，如同焊死的钢箍，纹丝未动！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虚无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小片幽蓝的尘埃。他借着这撞击的剧痛强迫自己清醒，头颅深深埋下，冰蓝色的发丝垂落，几乎触碰到龙小邪布满冰霜和血痕的脸颊。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咽下冰渣，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冰蓝色的血雾。

“看见了……吗……” 他断断续续地低吼，声音是从咬碎的牙关里挤出来的，“这就是……劣质的黏合剂！” 他死死盯着温莎的方向，涣散的瞳孔里燃烧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疯狂幽焰。“它封不住你那些该死的定律……但它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把你想要的‘钥匙’……和我这个‘根基’……永远……焊死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瑟心脏位置，那被锡纸钥匙刺入的地方，幽蓝的诅咒光芒骤然如同回光返照般炽烈爆发！光芒穿透他单薄的衣衫，在虚空中投射出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逆五芒星状的印记虚影！但这光芒不再是纯粹的侵蚀之寒，它伴随着亚瑟的生命力急速燃烧，变得粘稠、沉重，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凝固时空的恐怖意志！

这股粘稠沉重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沥青，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温莎操控的、正在疯狂抽取能量的多面体几何结构，猛地缠绕上刺向龙小邪眼球的冰棱！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那尖锐的冰棱尖端，在粘稠幽光的包裹下，竟然瞬间软化、扭曲！冰晶内部暴走的金红色能量脉络像是被投入强酸，发出刺耳的尖叫，光芒急速黯淡！更可怕的是，这粘稠的幽光沿着冰棱急速蔓延，如同跗骨之蛆，反向侵蚀向龙小邪脸上那正在生长的冰霜面具！

“嘶……” 龙小邪脸上的痛苦痉挛瞬间加剧，那冰霜面具的裂缝处，被强行凝固的冰晶和血浆混合物内部，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疯狂闪烁、冲撞，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这来自亚瑟心脏的、燃烧生命的诅咒之力粗暴地激活、点燃、并引爆！

“呃……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了极端痛苦与某种古老回响的咆哮，骤然从龙小邪撕裂的喉咙深处炸开！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仅仅是缝隙！但里面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急速旋转、爆裂的金红色混沌！无数细小的、由金色碎片和血肉冰晶组成的尖刺，如同活物般从他眼睑缝隙中、从冰霜面具的裂缝里爆射出来！

温莎镜片上，那行被烙铁般刻下的警告文字瞬间被疯狂刷新的乱码覆盖！

「警报！关键载体（龙小邪）体内神性污染与外部诅咒印记（潘多拉贡）发生未知耦合！熵增扭曲度突破阈值！ΔS → █████」

「能量反应：指数级跃迁！类型：混合型（神性/诅咒/痛苦/混乱███）」

「空间夹缝稳定性：临界点！警告！即将——」

警告信息戛然而止。

温莎脸上的光学湿痕，在龙小邪那声咆哮引发的能量风暴中，瞬间被蒸腾成一片七彩的、带着诡异甜腥味的雾气！他那永远精密、永远掌控一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他指尖那旋转的多面体几何结构，核心镜像着龙小邪裂开冰晶的部分，此刻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冰面，剧烈震颤起来！七彩的光芒疯狂闪烁、扭曲，结构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断裂声！它非但没能再抽取一丝力量，反而被龙小邪体内爆发出的那股混合着神性污染、潘多拉贡诅咒和极端痛苦的金红色混乱能量，反向拉扯、侵蚀！

“嗡——！！！”

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高频嗡鸣从几何体中爆发！

温莎那只抬起的手臂猛地一震！覆盖其上的、137个重叠虚影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边缘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疯狂闪烁、撕裂！尤其是靠近指尖操纵几何体的那部分虚影，竟然肉眼可见地扭曲、拉伸，像被无形的巨力撕扯！虚影中那些模糊扭曲的画面——星球爆炸、文明湮灭、生灵化作尘埃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搅拌机，加速闪现又破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绝望和死亡气息！

更为恐怖的是，地上那把楔入世界悬梯裂缝的巨大锈蚀钥匙影子，此刻如同活了过来！钥匙柄上蔓延的锈迹，在龙小邪那声咆哮和亚瑟爆发的心脏诅咒双重冲击下，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深褐带绿的锈斑如同剧毒的苔藓，贪婪地啃噬着象征三人存在本源的“钥匙柄”！钥匙本体发出沉闷、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呻吟，整个空间的“夹缝感”被拉扯得变形，构成空间的幽蓝尘埃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卷起，形成无数致命的漩涡！

温莎完美无缺的金发，被这混乱的能量风暴吹得狂乱飞舞。裂开的镜片后，数据流早已不是滚动，而是彻底沸腾、燃烧！七彩的光学雾气和金红色的混乱能量流碰撞、湮灭、再诞生出更诡异的光谱，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缓缓收拢了五指。

那只操控着濒临崩溃几何体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无机质的青白色。他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完全超出他所有推演的混沌风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用生命“焊接”钥匙的少年，看着那个在痛苦与未知神力中嘶吼的容器。

“焊接……” 温莎低沉冰冷的自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金属锈蚀剥落般的噪音，“……熵增的……另一种极端表达？”

他破碎的视野中，龙小邪脸上那道被亚瑟“拥抱”出来的巨大冰霜裂缝深处，在翻涌的金红色血肉冰晶里，一点更为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和混乱的绝对漆黑，正悄然滋生。它像一只刚刚睁开、写满亿万古老符文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