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三仙莲花酥、汴京落日

温热的水汽在狭小的浴室里缓缓升腾，模糊了旁边梳妆台上那铜镜的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指尖轻轻拂过发梢，拭去最后一滴水珠，整个人顿时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连灵魂都洗净了似的。

粉色的衣角蹭过手臂，带着刚换亵衣的软绵，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松快下来，连呼吸都比方才沉缓了几分。

长舒一口气，洗完澡的舒爽感从每一寸肌肤渗透进来，连带着鼻尖萦绕的水汽，都染着点她惯用的皂角清香气。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洒入房间，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像是为这寂静的空间添了一抹温暖的点缀，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看得分明。

“沙沙--”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混着远处归鸟的轻啼，黄昏的气息慢慢弥漫开来。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是山中风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受那种沁入心脾的舒适，连胸腔都觉得敞亮。

她整理好亵衣，自屏风后面绕出来后便看到叶问舟正伏在桌案前，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药理书。他的眉宇微蹙，指尖抵着书页上的字迹，似乎陷入某种思索之中。

他手中的毛笔不时在书页上圈圈画画，墨痕落在宣纸上轻而浅，动作中透着一种专注而细腻的韵律感。

遂她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他的思绪，直到走近桌案，才瞧见摊开的书页旁放着一小束晒干的薄荷，叶片还带着浅绿的底色，边缘卷着点浅黄，是他前几日在山涧边采的，晒得干爽，指尖碰一下还簌簌掉些细绒；旁边瓷碟里盛着几块未吃过的三仙莲花酥，酥皮碎屑沾着点糖霜。

许是她的气息太过熟悉，叶问舟没抬头，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眉心蹙起的纹路处，声音带着点思索后的轻哑：“洗好了？头发还湿着，怎么不擦干些。”说着才抬眸看来，眉宇间的蹙痕瞬间化开，眼底漾开柔温的光，像将落日的金辉揉进了眼眸里，连带着睫毛都染了点暖光。

他放下笔，伸手便要去碰她的发梢，指尖刚触到湿润的发丝，又顿了顿——怕手上的墨蹭到她头发上，转而取过旁边搭着的干布巾，布巾叠得整齐，是他下午特意晒过的，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过来坐，我帮你拧拧。”

她依言在他身旁的小凳上坐下，布巾裹着发梢的触感轻柔，他的动作慢而细致，指腹偶尔擦过耳后，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又怕弄疼她，力道放得极轻。

桌案上的药理书还摊在“风热疫症防治”那一页，他方才圈画的地方，用小字批注着“加薄荷三钱，可缓头痛，减苦”——分明是记着她上次喝药时，皱着眉把药碗推远的模样。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她偏头问，鼻尖蹭到他垂落的发梢，带着点淡淡的墨香，混着他身上惯有的草药清味，让人安心。

“前几日山下村落闹了点风寒，想着配些温和的药方，免得孩童喝了嫌苦不肯服。”叶问舟指尖捏着布巾的一角，语气轻缓，眼神落在书页上，又很快转回来看着她，“方才在想，要不要加些蜜渍的陈皮，既不影响药效，也能润些，比单用糖霜要温和些。”

窗外的风又起，卷起窗帘一角，落日的光带慢慢移到桌案上，恰好落在他写满批注的书页上，把他的字迹照得清晰——笔画工整，连批注都写得端端正正。

抬手帮她把半干的头发拢到肩后，顺手拿起一块莲花酥递过来，指尖碰了碰碟沿，确认不凉才递到她手里：“刚隔温水温过，不凉，吃吧。”

她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在掌心，细得像雪，一捏就化；甜香混着莲蓉的清润在舌尖散开，还带着点温过的奶香气——是他怕凉着她的胃，特意找了个小碗盛着，隔了热水温的。

再次抬眼时，正撞见叶问舟看着她笑，眼底的温柔比落日还要暖，连嘴角都带着点浅浅的弧度。他没再去看药理书，只手肘撑着桌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听着她嚼点心的轻响，偶尔应和几句她随口说：“汴京的樊楼里的这个那个都好吃。”“窗外的树叶好像黄了点…。”诸如此类的闲话。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窗外的树叶剪影落在他素色的衣摆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在衣摆上描了幅浅淡的画。

抬手替她拂去嘴角沾着的一点酥皮，指尖的温度轻轻一碰，又很快收回，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含着点心点头，看着他重新拿起毛笔，却没有再低头看书，而是转头望向窗外。落日的最后一缕光刚好隐没在远山后面，天际染开浅淡的橘粉，慢慢晕成浅紫。他的侧脸在渐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眉宇间没了方才思索时的蹙痕，只剩下一种安静的平和，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晚些我与你煮碗姜枣茶。”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羽毛，目光还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今日风凉，喝了暖些，免得晚上着凉。”

她“嗯”了一声，看着他低头抬手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却没有落下字，只看着那点墨痕慢慢晕开，像极了此刻房间里漫开的温柔。

指腹摩挲着笔杆，笔杆是他常用的那支紫毫，杆尾被他摸得光滑温润。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温柔得像是要把这黄昏的时光，都悄悄酿成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