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钝刀在体内反复切割、研磨。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骨骼和寸寸断绝的经络,带来撕心裂肺的窒息感。
似乎刚刚,是为了太子挡了一掌,现在处在昏迷间。
李云睿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蚀骨的痛楚中沉浮。前世记忆的碎片,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她濒临溃散的灵台:
庆帝哥哥…那看似温和、眼底却永远冰冷的帝王。她倾尽一生的扭曲爱慕,最终只换来利用、猜忌和弃如敝履的结局。
她是庆国最耀眼的长公主,是内库的掌控者,却始终只是庆帝棋盘上一枚精致的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被更锋利的棋子取代的弃子。
“叶轻眉”那个名字如同梦魇。她的光芒,她的遗产(监察院、内库雏形、五竹),还有她那笼罩在迷雾中的死亡… 都让李云睿在嫉妒与恐惧中辗转难眠。
前世最终在权力倾轧中如秋叶般凋零的结局,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与屈辱!
“不——!” 灵魂深处爆发出无声的尖啸。她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做任何人的附庸!更不要为那镜花水月、注定被践踏的“情”字陪葬!她李云睿,生来就该站在巅峰,俯瞰众生!
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彻底吞噬,沉入永恒的虚无之际,一股冰冷、浩瀚、超越此间世界维度的信息洪流,如同天外陨星,精准地轰入她濒临崩溃的识海。那不是武学秘籍,而是来自神庙核心数据库的碎片——关于能量本源、生命结构、物质微观操控、以及一种名为“源初重构”的终极生命进化方程式。
信息流冲刷着痛苦与绝望,带来绝对的理智与冰冷的知识。她瞬间明悟:太医的路是死路,修复这具被判定为“废品”的躯壳毫无意义。她要的是涅槃!是借助这濒死的绝境,以神庙的知识为蓝图,以自身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为燃料,点燃生命之火,焚尽旧我,重构真身。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以身为炉,以念为引,纳天地源炁,铸不朽道基!” 心中默诵着冰冷而玄奥的法则,她不再徒劳地抵抗剧痛,反而主动引导着体内狂暴散乱、如同无主孤魂的残余真气,按照“源初重构”的指引,化作最狂暴的“熔炉之火”,冲向那些断裂、淤塞、被判定为“死亡”的经络节点!
“轰——!”
意识海中仿佛宇宙初开,旧有的经脉、骨骼、乃至部分肌肉组织,在狂暴而精准的能量冲击下,如同沙堡般崩解、湮灭!
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直抵灵魂深处,几乎将她的意志彻底撕碎。但她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最精密的量子计算机,以神庙知识为程序,操控着能量流,在湮灭的废墟中,汲取天地间最精纯的源初之炁为材料,重新构建。
骨骼如玉髓,剔透坚韧,内蕴神光;经络如星河网络,宽阔通畅,流淌着淡金色的液态源炁;血肉被反复淬炼,杂质尽去,焕发出内敛而强大的生机。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她的身体在锦被下剧烈地痉挛、抽搐,汗水混合着血水和体内排出的黑色杂质浸透床榻,口中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深渊困兽般的呜咽。守在殿外的心腹宫女听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泪流满面,却不敢入内。奉命前来“探视”的公公洪四庠,数次欲以神识强行探查,却被一股无形、狂暴却又带着神圣新生气息的能量场狠狠弹开,这位九品巅峰的太监老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与深深的忌惮。
足足四十九个昼夜!
当最后一丝暴戾的能量被完美驯服,彻底融入新生的、如同琉璃般纯净坚固的道基,李云睿缓缓睁开了眼睛。
世界,在她眼中已截然不同。阳光穿透窗棂,她能清晰地“看”到光线中跳跃的光子;殿外宫娥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搏动的频率如同近在耳边;庭院中一片树叶的脉络、一只飞虫振翅的轨迹,都清晰得纤毫毕现。体内,奔涌的不再是后天真气,而是如同星河般浩瀚、与天地本源紧密相连、如臂使指的——源初真炁!心念微动,指尖一缕淡金色的气息无声流转,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练成了!
是大宗师!
而且是根基完美无瑕、潜力无穷、与天地共鸣程度远超当世所有大宗师的至高境界!
神庙的“源初重构”,赋予了她一个近乎神祇的起点,无任何副作用,只有对自身力量绝对的掌控。
她尝试着移动身体。曾经被太医判定为终生瘫痪的双腿,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她赤足走下床榻,步履无声,落地如羽。铜镜中映出的容颜,褪去了往日的妩媚与刻意,多了几分神性的冰冷与深邃的威严。肌肤莹润如玉,双眸如同蕴藏星海,再无半分对庆帝的迷惘,只有绝对的清醒与对未来的无限野望。
“庆帝…呵…”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艳丽到极致的弧度,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碰撞,“既然重来一次,本宫要的,是你身下的龙椅,是你视若生命的……这整个天下!而第一步……” 她的目光扫向殿外,“便是让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本宫依旧是个……丝毫无武功,无威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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