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用于组织内部点对点加密的备用通讯频道指示灯,无声地亮起柔和的绿光。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甜腻的女声,清晰地传入他轰鸣的耳膜:
“R哥哥?”是辛佳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被打扰的轻微不满,“你这边……能量波动好剧烈啊?我的质谱仪刚才突然跳了一下峰,差点毁了整个样品。你在搞什么大动作呢?冲击‘深蓝盾’的核心镜像陷阱了?”
罗斌浑身剧震!是她?!刚才那救命的代码……是E?!
“E……辛佳?”罗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震撼让他几乎语无伦次,“刚才……我差点被……”
“哎呀,吓死我了!”辛佳的声音带着后怕的嗔怪,随即转为一种了然和轻微的责备,“果然是那个镜像陷阱!S哥哥没提醒你吗?‘深蓝盾’第三层行为分析后面埋的那个‘伪核心漏洞’,就是个诱捕程序,专钓贪心的鱼。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她轻描淡写地点破了他刚刚遭遇的致命陷阱,仿佛在说一个常识。
罗斌的震惊无以复加!她不仅知道“深蓝盾”,还知道它的核心防御策略!他按照辛佳刚才的提示,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输入指令——“S型递进解密”,频率0.7赫兹,“相位偏移伪装”。
果然!刚才如同叹息之墙的防御,此刻虽未完全洞开,却清晰地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但确实可行的路径!直指目标档案库的边缘!他感觉自己像个在黑暗中摸索到窒息的瞎子,突然被递来了一盏精准的探路灯!
“E……你……你怎么……”罗斌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和巨大的困惑。他一直以为E只是化学领域的女王,从未想过她在网络深渊中,竟也拥有如此恐怖、足以碾压他的力量!这颠覆了他的世界!
“哦,这个啊,”辛佳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仿佛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实验室那些精密仪器,控制系统太脆弱了嘛。为了防止数据被污染或者被某些‘好奇心太重’的家伙窥探,就自己随便弄了点防御措施。S哥哥知道的,他还夸我弄得挺严实,让他都省心不少呢。”她轻描淡写地将一切归结为“实验室安全”,甚至巧妙地用S做了背书,堵住了罗斌可能的疑虑。
随便弄了点?罗斌看着屏幕上那行行精妙绝伦、效果恐怖的指令,嘴角抽搐。这水平,放在国际黑帽大会上都是传奇!一股寒意伴随着更深的敬畏爬上他的脊椎。她能轻易破解“深蓝盾”,那组织内部的信息网络,甚至S的加密频道……在她眼中岂不是如同透明?
“不过R哥哥你好厉害,”辛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真诚的赞叹,巧妙地安抚着他心中升腾的警惕,“这么快就找到路径了!换了我,光是避开那些外围蜜罐都得头疼半天。果然,真正的黑客艺术,还是要靠R哥哥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呢!”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推崇,没有一丝居功自傲,反而将功劳全推给了他。
巨大的后怕、震撼、被认可的满足感、以及对E深不可测力量的敬畏,在罗斌心中翻江倒海。他想道谢,想追问,却觉得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谢了。”他只能干涩地挤出这几个字。
“别客气,”辛佳的声音轻松愉快,“能帮到你就好。对了,档案库最外层好像还挂着一个生物特征识别的动态锁,触发逻辑很刁钻,像是虹膜动态微颤模式识别?你可别再踩雷了哦。我这边样品快稳定了,得盯着,有需要再叫我。”她贴心地给出了最后一个关键提示,随即干脆地切断了通讯。
频道归于寂静。
罗斌瘫软在冰冷的椅子里,幽蓝的数据流映着他失魂落魄的脸。他鬼使神差地调出了自己偷偷架设的、监控组织内部信息流的隐秘端口,输入了关键词:E、实验室、网络、异常。
监控日志快速滚动。几条被他之前忽略的、时间点极其微妙的信息刺入眼帘:
【72小时前,03:48】 实验室主控系统向外部高度伪装IP(算法特征与本次E介入代码部分吻合)发送微量加密心跳包。
【48小时前,11:20】 同一IP反馈加密数据包,内容无法解析,触发E个人终端核心处理器短暂超频(持续42秒)。
【24小时前,16:05】 E个人终端以“设备自检”名义,对组织核心通讯节点(含S专用加密频道物理端口)发起毫秒级深度脉冲扫描,模式极隐蔽,未触发任何系统警报。
罗斌的血液瞬间冻结,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不仅在监控,她在主动渗透,甚至试探S的绝对领域。那些“恰好”的援手,那些轻描淡写的“知道”……都是精心编织的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猛地抬手,指尖悬停在那个代表最高警报的猩红虚拟按钮上方。必须报告S,E是叛徒,是比警方更可怕的威胁。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辛佳最后那句带着关切和俏皮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脑海回响:“……有需要再叫我哦。”
还有那清澈的、仿佛盛满无害善意的眼睛。
报告S?S会如何对待E?E刚刚才救了他的命。而且……E展现的力量……罗斌看着屏幕上那些他无法完全解析的加密痕迹,第一次对自己的技术和在S心中的价值产生了致命的动摇。如果E能轻易玩弄“深蓝盾”,那她……是不是也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发现了她秘密的“R”,永远地“静默”下去?
悬在红色按钮上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最终,它颓然、沉重地垂落下来,无力地搭在冰冷的感应键盘上。他像被抽干了所有骨头,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操作台边缘。
幽蓝的数据流无声倾泻,映亮了他眼中翻涌的恐惧、认命,以及一丝……被更强大力量征服后的诡异臣服。那把名为S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旁,悄然悬起了一把更细、更柔韧、也更致命的丝线之刃。丝线的末端,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微微收紧,带来窒息般的冰冷快感。
他沉默地、彻底地删除了所有监控日志。然后,深吸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带着一种走向未知深渊的麻木,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沿着辛佳指引的路径,沉默地刺向白锦曦的秘密。
只是这一次,他的忠诚坐标,已经在恐惧与敬畏的撕扯下,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