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E姐!我保证!”他像揣着最珍贵的宝藏,把圆筒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要跑。
“等等。”辛佳叫住他。
夏俊艾疑惑地回头。
辛佳拿起刚才那个装着荧光蓝液体的锥形瓶,此刻,瓶中的蓝色光芒已经渐渐黯淡下去,液体重新变得浑浊深暗,仿佛刚才的瑰丽只是一场幻梦。她将瓶子递给他,笑容甜美依旧:“这个也送给你。放在床头,晚上会发光,像不像藏着一条会发光的深海小怪物?”
夏俊艾惊喜地接过瓶子,看着里面深暗的液体,想象着它在黑暗中重新亮起的样子,用力点头:“像!谢谢E姐!E姐最好了!”他抱着两样东西,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实验室,连门都忘了关严。
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通风橱低沉的嗡鸣。
辛佳脸上的甜美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她走到门口,将门轻轻关上,落锁。然后走回操作台,目光落在刚才夏俊艾拿走的那瓶暗黑色液体上。
那不是什么深海小怪物。那是“沉眠”的原始诱导剂。它散发出的、需要特殊仪器才能检测到的微量辐射波,会无声无息地侵入人的神经系统,如同最细小的毒藤,缓慢缠绕,在需要的时候,只需一个特定的催化信号……她看向那个被夏俊艾拿走的黑色圆筒——里面装着的,正是“沉眠”的催化核心。
她拿起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夏俊艾触碰过的操作台边缘,动作优雅而仔细,仿佛在清理什么肮脏的痕迹。
“烟花?”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轻声自语,嘴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很快,就会在更盛大的舞台上……绽放了。”
﹉
废弃的钢铁厂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匍匐在城市边缘的夜色里。巨大的吊车铁臂锈迹斑斑,直刺铅灰色的夜空。冷硬的钢筋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气味。
最高处,一座尚未完全坍塌的水泥高塔顶部,风猎猎作响。
谢陆(T)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静静地趴伏在冰冷的混凝土边缘。他穿着一身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深灰作战服,脸上涂抹着暗色的油彩,长发梳起,只露出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冰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身前架着一杆被精心保养、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狙击步枪——他的“老伙计”。修长的手指稳定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高倍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如同最忠实的猎犬,锁定着下方巨大厂房内部,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目标。
韩沉。
他穿着黑色的特警作战服,身形挺拔矫健,如同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正带领着一小队人,借着巨大的废弃机床和生锈的钢梁作为掩体,谨慎而迅速地向前推进。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观察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和强大的压迫感。
瞄准镜的十字线中心,此刻,正清晰地套在韩沉戴着战术头盔的太阳穴上。冰冷的金属十字,与温热跳动的生命源点,形成最残酷的对峙。
只要手指轻轻一动,只需0.1秒的延迟……
谢陆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食指的指腹,在冰冷的扳机上,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汗水,浸湿了他紧贴枪托的额角,顺着油彩的沟壑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痒。
耳机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如同毒蛇在暗处吐信。S(徐司白)没有下达最终指令。但谢陆知道,S在等,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等韩沉彻底踏入那个无法逃脱的死亡陷阱。而他(T),是这陷阱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獠牙。
瞄准镜里,韩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锐利如刀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向谢陆所在的高塔方向!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瞄准镜的阻隔,谢陆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警觉和冰冷杀意。
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撞击了一下胸腔。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
“滋啦……”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电流干扰音,紧接着,一个轻柔得如同夜风、带着点软糯鼻音的女声,毫无预兆地、清晰地钻进了谢陆的耳膜:
“T哥哥……”
谢陆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声音……是E!她怎么会在这个加密频道里?!
那声音如同最细小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听觉神经,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和……洞悉一切的冰冷。
“你的枪口……”辛佳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又仿佛恶魔的低语,“……抖了呢。”
嗡——!
谢陆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她看到了?!她怎么看到的?!她明明不该在这里!更不该出现在这个频道!
瞄准镜里,韩沉似乎并未察觉高塔上的致命凝视,他打了一个手势,示意队员继续前进,身影再次被巨大的机床阴影吞没。机会,稍纵即逝。
谢陆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重新稳定呼吸,将十字线再次牢牢锁定韩沉可能出现的位置。然而,辛佳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抖了呢……抖了呢……”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被窥破的羞耻、任务失控的焦虑以及某种更深层恐惧的烦躁,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紧绷的神经。食指的颤抖,竟然真的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心理压力,变得更加明显了!汗水模糊了瞄准镜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