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夜总是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浦东机场在雨夹雪中朦胧成一片光影迷离的蜃楼。
南枝拖着银灰色行李箱,驼色大衣下摆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宛如一只折翼的蝶。
航站楼电子屏泛着冷白的光,「最后一班飞纽约」的字样刺痛着她的双眼。大厅里寥寥无几的旅人都行色匆匆,唯有她的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行李箱轮子碾过瓷砖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着她即将破碎的心。
南枝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停下脚步。玻璃上凝结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夜景,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
水汽在她的指尖晕开,倒影里渐渐浮现出那张熟悉的面容——闻笙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宿舍楼下的老槐树下,发梢和肩头落满了雪。
那是去年冬天的某个深夜,她排练完话剧出来,远远就看见闻笙在寒风中等待的模样。
南枝怎么不打伞?
当时的南枝小跑着扑进闻笙怀里,嗔怪道。
闻笙笑着搂住她,将她冻得通红的手捂在自己胸口。
闻笙想第一时间看到你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南枝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此刻玻璃倒影中的闻笙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可她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现实中的闻笙,还在那间充满她们回忆的公寓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去的人。
她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玻璃上,与水雾融为一体。她何尝不想告诉闻笙真相,告诉她自己是因为父亲的病,再加上她对闻笙那段喜欢是不可告人的,这段喜欢已经被家里人发现了,她没有得选。
可她更害怕,害怕闻笙会愧疚,害怕自己成为闻笙的负担。
一阵寒风吹过,南枝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最后看了一眼玻璃上渐渐消散的倒影,她毅然决然地转身,朝着安检口快步走去。
发梢上飘落的雪花刚一触及她温热的肌肤,便瞬间融化成水珠,如同她那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
安检口的灯光明亮而刺眼,南枝将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工作人员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穿过安检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从此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割裂。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南枝望着窗外的雨夜,城市的灯光逐渐变成了点点繁星般的微光。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看着锁屏界面上和闻笙的合照——那是她们在迪士尼乐园拍的,两人都戴着米妮的发箍,笑得格外灿烂。
手指悬停在删除键上许久,最终还是狠下心按下。
南枝对不起,闻笙
南枝喃喃自语,将手机塞进包里,闭上了眼睛。飞机冲上云霄的瞬间,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这一走大概要多久才能回来,三年?四年?还是更长久?
而此刻的上海,闻笙正站在她们住的公寓楼下,望着南枝房间漆黑的窗户,手中紧握着两张去北海道的机票。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她的肩头和发梢,却始终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看见了手机弹出消息,她发了个问号显示对方已经将你拉黑,她不得不相信她被拉黑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