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夏站在浴室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揭起手臂上沾着的创可贴。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四周泛着浅红,像是无声诉说着昨晚的混乱。他手指轻轻碰了下那块地方,“嘶——”刺痛感让他眉头微蹙,眼神也跟着暗了一瞬。
昨晚的记忆像一卷老旧的胶片,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回放:广告牌砸落时轰然作响的声音、路景熙冰凉却坚定的指尖、还有那包带着草莓香味的创可贴……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模糊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重新贴好纱布,套上长袖校服,将伤口藏得严严实实。母亲林薇最讨厌任何“不完美”的东西,更别提是出现在她引以为傲的儿子身上了。
下楼时,王叔已经等在玄关,手里捏着车钥匙,“以夏少爷,夫人说今天有暴雨,让我送你。”
温以夏瞥了眼窗外明晃晃的蓝天,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声音淡淡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平静。
教室里,路景熙的座位空着。
刚坐下,前排的陈悦就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凑近:“喂,路景熙今天请假了,听说后街昨晚出事,有人打架,还见血了……”她的语气神神秘秘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早上的时候,校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呢!”
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黑迹。温以夏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真的假的?”李浩然立刻凑过来,“谁啊?不会是路哥吧?”
陈悦摇头,语调吊诡:“不一定,不过挺巧的,对吧?”
温以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创可贴的边缘,脑海里浮现路景熙离开时僵硬如石雕的背影。他会不会……
“喂,学神!”李浩然突然拍他的肩膀,“你发啥呆呢?老吴瞪你半天了!”
温以夏猛地抬起头,撞进数学老师吴老师探究般的目光中。他赶紧翻开课本,假装认真听课,可思绪早已脱缰而去,怎么也拉不回来。
午休,天台。
推开锈迹斑驳的铁门,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凉得让人打了个寒颤。温以夏原本以为这里没人,可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景熙坐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手上摆弄着一把破旧的木吉他。琴身的漆面剥落得厉害,两根琴弦已经断了,但他依旧用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不成调的音符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温以夏下意识想退回去,但铁门发出的“吱呀”声暴露了他的存在。
路景熙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右眼角的一道新鲜擦伤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嘴角的血痂暗红,似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玻璃。
“……你来干嘛?”路景熙先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板。
温以夏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吉他,“你会弹?”
路景熙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把吉他往旁边一丢,“关你屁事。”
木吉他撞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最后一根完好的琴弦“啪”地绷断,像是某种无形的界限也被彻底割裂。
沉默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像潮水般浸透了整个空间。
温以夏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破吉他,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把它放回路景熙脚边,“昨晚的事,谢谢。”
路景熙盯着他,眼神复杂,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谁要你多管闲事?”
温以夏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草莓味的创可贴,轻轻放在吉他旁,“这是你的。”
路景熙的目光落在创可贴上,表情有一瞬间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他抓起创可贴,猛地站起身,俯视着温以夏,“别以为这样就能装好人。”
温以夏抬头,目光平静而笃定,“我没装。”
路景熙嗤笑一声,转身欲走,但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温以夏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受伤了。”
路景熙的袖口被扯开一截,露出一道狰狞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
路景熙用力甩开他,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喷火,“别碰我!”
温以夏却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你爸?”
这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进了路景熙心底。他的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随后猛地推开了温以夏,力道之大几乎让温以夏踉跄后退两步。
“滚!”路景熙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夹杂着狼狈与愤怒,“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他转身冲下楼梯,脚步声沉重地回荡在空旷的天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温以夏站在原地,手指间还残留着路景熙手腕的温度。他低头,看到地上那把破吉他旁,静静躺着一张揉皱的纸——
展开一看,是一幅铅笔素描。画中的少年眉目清晰,侧脸柔和,正是他自己。
放学后,暴雨倾盆。
温以夏站在校门口,望着瓢泼大雨。他没带伞。
“学神!要蹭车吗?”李浩然摇下车窗,冲他笑嘻嘻地喊道。
温以夏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他等到人群散尽,才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伞——那是路景熙还给他的伞。
撑开伞的瞬间,一张纸条从伞骨间飘落。
「别再来找我。」
字迹潦草凌乱,力透纸背,像是执笔者当时情绪波动剧烈。
温以夏攥紧伞柄,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