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冰岩

菲欧娜吞了吞口水，看着眼前那浅蓝的酒液，不免疑虑和惧怕起来。

她没喝过酒，唯一尝过的是复活节时，从橱柜里舀来的那一勺凝聚的变质酒浆，那一次感到有些辛辣味，又有种成瘾性，带着种诡异的甘甜。

他用手触碰玻璃杯试探温度，装作镇定

又一饮而下。

他最先感到一种清凉，带着极低寒气的烟雾冰凉，仿佛被深切刺痛，中调又着了苦调和灼烧感，回甘是薄荷和薰衣草的余香。

有点好喝。

然后他的防线降低了不少，徉装镇定的盯住船长的眼睛。

“味道怎么样？”

他皱了皱眉“不怎么样。”

“薄荷很好喝。”船长循循善诱地暗示。

“生命的余息并不会在水中消芜，也不能，先生。”菲欧娜用最诗性的语言刺剌道。

“好文采—但无用”

船长从另一侧的酒馆里拿出一瓶如花苞状的酒瓶，里面装着少量的玫红酒液，飘着黄色花瓣。

瓶塞是黑檀木。

“尝尝，尝尝，我的藏货有不少好东西。”

“以至于，她的生命被凝为喰品？”菲欧娜再一次挖苦。

“尖牙利嘴的红发小姐。”船长不经意的骂了一句

“讲句实话，我对你的那些藏品并无兴趣。”她满眼敌意。

“德兰西小姐这种人非常罕见。”

“那些酒更罕见。”他轻哼一声

他倒了两杯酒，空气里瞬间弥漫了刺鼻过分浓烈的花香一下子扩散到了鼻尖。

“嘿！先生，罂粟有毒。”她托腮沉沉道。

“只保留香气，去除了毒性。”他一谈判这些就非常沉醉。

“哦。”

菲欧娜接过酒杯，嫌恶地抿了一小口，柔软的甜香和厚重的黑胡椒味，只品出了前调。

“接着？”船长拱手示意。

“知道！”菲欧娜尝完了整杯的酒，说实话，没有奇异的冷热交替和过度烧口寒凉，而是一点点灼烧的温热，适口又清香。

这杯酒挺合她的口味。

他胃里在灼烧，确是有些晕眩。他往窗外看，看到玫红色的海，不断闻到刺鼻的花香，周围都变换成了粉红的滤镜，而突然被染成粉色的光景，又开始凋落，颓色，晕眩并没有很强烈，红色的海如血一般。

船长看上去有点扫兴。

菲欧娜以最快的速度平定自己的心情，挂着常带自信的神色，咬着牙关，便是挤出那句话“感觉还行。”

船长从桌边拿出一壶桂花米酒，这是最后的挑战，其实他隐隐有些触动，“这是黄芪烈性烧酒。”

他故意摆出得意的神色，挂着一弧常年展露的笑，给菲欧娜斟满一壶酒。“来！”

费欧娜强撑着，手微颤地扶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色荧黄，入口微凉，他觉得他成功了，却不由自主地细品这壶酒的味道，品尝到了青涩的花香，不免觉得怪异，但身体的不适压制住了洞察力。

当那一亮清香的酒液灌入灼烧的，咽喉里即是冷药的熨贴和慰藉，它深嗅着这股如灵药般的清凉和那一丝丝中和的酒性。

他的脑海里就有另一股念头在蠢蠢欲动，这场酒量的比拼是否能保留下菲利普小姐？那颗凝露象征的是她的…灵魂吗？在夜中不断燃烧的那丝缕赤红的火焰，他将永远记住菲利浦坚韧不熄的眼神，是在无灯塔照明的暗夜行船中一个共契的盟友，是互相奏章的星光。

船长笑着，为她鼓起了掌“好小姐。”

菲欧娜下意识的觉得他在嘲讽自己，而他却没有看到那疲惫升满皱纹的熠熠双眼满是欣赏。

可是毒舌且尖锐的船长不会明面谬赞别人，他用略带贬义，但其实是他对自己秉性的最大兼容，他道“真倔强的小姐，你赢了，真是一身笨拙的干劲。”

菲欧娜对于船长的措辞不大满意，“笨拙”意思让他想当然的认为船长质疑他的智力，但“倔强”一词让她有种暗喜，似乎达成某种共鸣，她也挺喜欢自己身上的韧劲。而且他对自己的作风感到欣喜和快活。

“哦，上帝，他保住了一个水手的灵魂。”老船长吟诵着

菲欧娜用手托腮，引导自己陷入深思，他放下一如既往的防备，揉杂着喜悦“一个人的灵魂是能够被轻易摧灭的吗？”

船长表情淡然，长长的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气息，“有些人这样认为，有些人不这样。”

菲欧娜抬眸，眼神坚定，“没有任何人的灵魂是轻如鸿毛的。”

船长捧腹大笑，那意料之外的反应颤动着菲欧娜的心弦，让他以往的认知体系出现裂缝，他的眼神里的坚定消失殆尽，就像即将熄灭的火星剧烈的跳转。

他的眼睑开始发红，红色的眸子因为震惊而缩小，然后一滴清泪滑下他的脸颊，没有任何声音。

成长详装没看到，独自念叨了很长一段话“傻孩子，一切都是由价值决定的，阶级决定价值，人的灵魂，生来就被拟定了等量的价值，很少人能够改变价值的高低，这不是世俗，是世界恒定零和博弈与弱肉强食的规则，它存在于世界的框架中，但不能存在于思维的限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