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金雾突然翻涌如沸,蒸腾出细碎的光斑,像熔化的琥珀在空中炸裂。
苏棠的指尖还残留着吞噬黑影荧光时的温热,那热度如同活物般顺着指节爬行,微微发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
她望着雾气尽头那道与自己轮廓重合的身影,喉间泛起一丝腥甜——方才强行镇压玄脉暴动时受的内伤,此刻正随着空间规则的崩裂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烧红的针在肺叶间穿刺。
那道身影从淡金色雾霭中踏出来时,连足尖沾的雾气都泛着墨色,落地无声,却在金纹地面上留下焦黑的脚印,滋滋作响,如同烧灼的蛇蜕。
苏棠看见自己的脸,却没有自己的温度。
对方眼尾的泪痣在黑气里忽明忽暗,像被泼了墨的朱砂,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阵低频的嗡鸣,震得她太阳穴发胀。
“这才是真正的我。”黑影开口,声线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瓷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仿佛从生锈的铁管深处传来。
苏棠的呼吸顿住。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发疼——那声音太像她十五岁生日前夜,缩在顾家别墅后巷垃圾桶旁时,对着雨水呢喃的尾音。
雨滴砸在铁皮顶棚上,噼啪作响,混合着远处高跟鞋敲击石板的节奏,冷得刺骨。
膝盖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丝在青石板上晕开,像被冲淡的胭脂。
蓝雨不知何时跃上了空间边缘的悬浮石,抱臂冷笑。
她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衣角无风自动,像被看不见的气流撕扯。
她指尖漫不经心划过石面,裂缝顺着指痕爬向苏棠,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如同冰层在脚下蔓延。
“杀了她,你就能彻底掌控玄脉。否则——”
苏棠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皮肤下渗出细小的血珠,温热黏腻,顺着掌纹滑落。
她想起三天前顾砚在实验室咳血的模样,白大褂前襟染着暗红,却还笑着把她护在身后,说“只是旧伤”。
可她用玄术探过他的脉象,分明是替她挡下当年那杯毒酒时,残留的蛊毒在反噬——那毒素像藤蔓般缠绕在他的心脉,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
黑影又近了两步,每一步都踩碎脚下的金纹,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响声。
它的声音放轻,像在哄骗最信任的人,低语如风拂过耳廓:“你还记得那个雨夜吗?你蜷缩在垃圾堆里,雨水灌进伤口,没人来找你……你发誓要让他们都后悔。”
苏棠的太阳穴突突跳着,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冰凉刺骨。
记忆突然不受控地翻涌——十七岁被顾家扫地出门那晚,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暴雨里,手机屏幕亮起顾夫人的短信:“别再出现在沈砚面前,否则让你连搬砖的活都找不到。”她蹲在便利店门口躲雨,塑料棚顶漏下的水滴砸在肩头,湿透的衣料紧贴皮肤,寒意直透骨髓。
林薇薇的豪车从面前驶过,车灯划破雨幕,副驾上坐着本该属于她的养兄沈砚,现在的顾砚。
“够了!”星瞳的光屏剧烈闪烁,红色警报声刺得人耳朵发疼,高频的蜂鸣在颅腔内回荡,几乎要撕裂神经。
“她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你还有顾砚,有苏家,有那些相信你的粉丝!”
苏棠闭上眼。
顾砚的脸突然清晰起来——上个月她发高热,他守了整宿,黎明时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会控制住自己。”那掌心的温度至今仍烙在记忆里。
还有苏老爷子拍着她的肩说“棠棠是苏家最金贵的宝贝”,声音浑厚如钟;直播间里粉丝刷着“玄学姐加油”的弹幕,五颜六色的光流在眼前闪动;甚至顾家养母临终前塞给她的玉佩,里面藏着“对不起”的血书,指尖摩挲时,能触到凹陷的刻痕。
她睁开眼,眼底的动摇化作清明。
“你不是我。”苏棠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钢针钉进雾气里,留下细微的震颤波纹。
黑影的瞳孔骤缩,黑气翻涌得更凶了,像沸腾的沥青,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抬起手,指尖凝聚起黑色光团,那是苏棠曾在林薇薇身上见过的反噬咒,光团旋转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苏棠抽出腰间的灵剑。
这是顾砚用沈氏集团最新科技与玄铁锻造的,剑柄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握剑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从掌心涌入,金属的冰冷与记忆的温度交织,稳如磐石。
“我要的从来不是毁灭,是让自己活得比他们更光明。”
剑光划破雾气的瞬间,黑影没有躲避。
它望着刺进自己心口的剑,嘴角竟溢出一丝解脱的笑:“谢谢你……让我终于可以休息。”
黑色光团在接触剑尖的刹那崩解,化作无数黑点没入苏棠体内,每一粒都带着冰针般的触感,刺入经脉,却又在瞬间被温热的金流融化。
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金雾与黑气纠缠着撕裂,发出布帛被撕开的刺啦声,露出下方翻涌的混沌。
苏棠感觉有滚烫的力量从脚底窜起,顺着经脉直冲天灵盖——那是被封印多年的完整玄脉之力,此刻正破开封印,在她体内翻江倒海,每一寸骨骼都在共鸣,仿佛要重塑。
“小心!”星瞳扑过来拽她的手腕,却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棠踉跄两步,扶住突然出现的石墙,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指尖甚至嵌进了石缝。
她看见自己掌心浮起金色纹路,那是玄脉彻底觉醒的标志,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散发着微弱却炽烈的光。
蓝雨的身影在崩塌的空间里摇晃,她望着苏棠发亮的眼睛,突然笑了:“你以为赢了吗?”她的声音被空间碎裂声撕扯得支离破碎,像从坏掉的收音机中传出。
“命运之门还没关上……”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如冰雪消融,只余下最后半句话飘散在风里:“顾砚他……”
“蓝雨!”苏棠想去抓,却被一道金芒击中后心。
那光芒灼热如烙铁,穿透衣料,瞬间烧灼皮肉,痛得她眼前发白。
她踉跄着栽进混沌,眼前闪过无数碎片——顾砚在实验室咳血的脸,苏老爷子颤抖着递来的苏家祖传玉扳指,直播间里粉丝刷爆的“玄学姐”弹幕。
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一声熟悉的咳嗽。
很轻,却像惊雷劈开混沌。
黑雾翻涌间,顾砚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四周镜面般的墙壁,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他自己,只是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染着血,有的正握着苏棠的手笑。
“这是……”他伸手触碰最近的镜面,指尖刚碰到,镜子便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棠棠?”
回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