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进入游戏

“小文——”

“别回头——”

……

夜露沾湿的藤蔓缠住脚踝，段文跌跌撞撞地在腐叶堆里踉跄。月光被树冠撕成碎片，她只能凭着脚底的碎石触感辨认方向。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枯枝断裂的脆响，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她。

"小文，快跑别回头，不要停！"苍老的女声突然刺破死寂，惊起满林夜枭。段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温热的血珠渗进掌纹。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的尾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小文——！"

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段文感觉有冰凉的指尖擦过发梢。她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呜咽，却怎么也迈不开被恐惧钉在原地的双腿。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粘稠的黑雾堵住鼻腔，她拼命挥舞手臂，却抓不到任何实体。

"快跑——！"

段文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的睡衣黏在后背。卧室里的月光温柔如水，床头小熊玩偶歪着脑袋，空调外机的嗡鸣规律地响着。她大口吞咽空气，太阳穴突突跳动，梦里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仍在耳膜震颤。

"又是那个梦。"她抱住膝盖蜷缩在床头，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残留的月牙形疤痕，黑暗中，衣柜门缝隙渗出一线幽蓝的光。

木质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段文的后背瞬间绷成一张弓。月光在门缝间流淌，勾勒出那道黑影逐渐拉长的轮廓。她死死攥住被角，指甲几乎要戳破布料，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谁？！"

"小文，你——"

尖锐的惊叫撞碎了深夜的寂静，段文整个人向后缩成一团，膝盖重重磕在床头板上。月光突然变得清亮，她这才看清来人脖颈间晃动的银色锁骨链，还有那对总爱眯成月牙的杏眼。

"洛洛？！"她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尾音还在不受控地发颤，"你又不敲门，吓我一跳！"冷汗浸透的睡衣紧贴脊背，此刻被夜风一吹，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

陈思洛倚在门框上，手机屏幕冷光映得她眼尾发红。粉色小熊拖鞋啪嗒啪嗒踩过地板，她弯腰抱起段文枕边的企鹅玩偶，蓬松的绒毛蹭着脸颊："对不起小文，人家就是想吓吓你嘛~"说话间睫毛忽闪，伸手戳了戳段文泛白的脸颊，"别生气，好不好嘛？"

段文盯着对方手腕新换的草莓发绳，突然想起上周陈思洛说过"要和喜欢的学长去游乐园"。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冷汗蹭在床单上，语气不自觉软下来："下不为例！"

玩偶"噗通"砸在床尾，陈思洛直接扑进段文怀里。洗发水蜜桃味的香气裹着温热的呼吸，带着撒娇的尾音在耳畔炸开："哎呦，我就知道，小文你肯定舍不得生我的气，爱死你了！"

段文下意识环住对方纤瘦的肩膀，指尖却触到一片潮湿。低头时，陈思洛正把脸埋在她肩窝，发丝间隐约传来压抑的抽噎。空调外机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她摸到陈思洛后背细密的冷汗，突然想起梦里那道带着哭腔的"快跑"。

"洛洛？"她试探着拨开黏在脸颊的发丝，看清对方眼下青黑的阴影和发红的眼眶，"怎么了？"

陈思洛突然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小文，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段文手臂，掌心温度烫得惊人，"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看到三楼女厕镜子里..."

窗外的梧桐树突然剧烈摇晃，枝桠刮擦玻璃发出指甲抓挠般的声响。段文感觉后颈泛起细密的麻痒，仿佛又回到梦里被黑雾笼罩的瞬间。陈思洛颤抖的声音混着风声灌进耳朵，她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人，却摸到对方后背凸起的脊椎骨——那形状，竟和梦里缠绕脚踝的藤蔓纹路惊人相似。

段文感觉胸腔快要被勒得炸裂，陈思洛的双臂像两条冰冷的钢索，死死箍住她的腰。往日带着蜜桃香气的呼吸，此刻喷出的却是腐叶堆里的腥气。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指甲在陈思洛后背抓出五道血痕，却只摸到凸起的藤蔓纹路正在发烫。

"洛洛！你放开我！"段文的尖叫被吞没在对方凄厉的哭声里。陈思洛的瞳孔缩成针尖，眼泪混着黑色黏液滴在她锁骨，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它来了，它来了......"话音未落，段文就看到青灰色的藤蔓从陈思洛后颈钻出，像活过来的蛇群般顺着肩膀疯狂蔓延。

腐殖质的腥气直冲鼻腔，段文的挣扎变得徒劳。藤蔓缠绕过她的手腕，带着苔藓的湿滑触感爬上脖颈。她眼睁睁看着陈思洛的皮肤被纹路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绿色脉络，那张熟悉的脸正在扭曲变形，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满嘴森白的尖牙。

"不——！"段文的后脑重重磕在床头板上，藤蔓已经缠住她的脚踝，将她往深渊里拖拽。月光突然变成诡异的幽绿，窗外的梧桐树开始扭曲变形，斑驳的树皮裂开，露出一张布满裂纹的鬼脸。干枯的树枝化作惨白的手指，正对着她无声地开合着嘴巴，仿佛在嘲笑她徒劳的反抗。

段文的身影被藤蔓彻底吞没前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求救的姿势。下一秒，带着倒刺的藤蔓缠住段文的喉咙，窒息感和黑暗同时涌来。她发出的绝望呼喊，在触到空气的瞬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死寂重新笼罩房间。月光变回清冷的白色，床头的企鹅玩偶歪倒在血泊里，空调外机依然规律地嗡鸣着。只有地板上蜿蜒的绿色黏液，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殖质气息，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夜风掀起纱帘，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还回荡着被困在黑暗深处的，绝望的呼救声。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