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3。

　　当这个数字和J.YU的名字并排定格在屏幕最顶端时，阿尔法·罗密欧的维修区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嘣”地一声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技师们扔掉了手中的工具，兴奋地拥抱在一起，嘶吼着，呐喊着，将压抑了整整一个周末的情绪彻底释放。

　　陈子期扶着数据台，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于地面的G值曲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数据，那是神迹。

　　江玄缓缓摘下了眼镜，用指关节用力的按压着自己的眉心。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交织着极致的疲惫与亢奋。

　　他看向身旁的宋宴惜，这位永远冷静如冰的策略师，此刻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混杂着骄傲与释然的笑意。

　　“我们做到了。　”

　　宋宴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将之穿过沸腾的人群，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庆祝的动作。

　　他只是走到监控墙前，看着那个P3的排名，良久，才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只是开始。　”

　　全世界的赛车转播，都在为这个来自中国的奇迹而疯狂。

　　“P3！来自阿尔法·罗密欧的江聿！她做到了！在亨格罗宁，这条技术含量极高的赛道上，她用一个完美的飞驰圈，将自己的名字，写进了法拉利与红牛之间！”

　　“这是阿尔法·罗密欧车队近年来最好的排位成绩！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车手，正在用她的速度，颠覆整个F1的格局！”

　　镜头扫过梅赛德斯和法拉利的P房，那些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车队大佬们，脸上无一不是错愕与震惊。

　　77号赛车缓缓驶入收车区，停在了那台法拉利赛车的身后。

　　红白相间的涂装，在两台顶级赛车的夹击下，非但没有显得弱小，反而像一柄楔入顽石的利刃，锋芒毕露。

　　江聿解开安全带，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当她摘下头盔时，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汗水将她的碎发黏在额前和脸颊，嘴唇也有些发白。

　　她拄着方向盘，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一场溺水的幻觉中挣脱。

　　将之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车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过去一瓶水，然后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一下。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江聿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让她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她抬起头，看向将之，那双被汗水浸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燃烧过后的余烬。

　　她点了点头，同样没有说话。

　　有些胜利，无需言语。

　　——————

　　酒店房间里，孙颖莎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P3！P3啊！王楚钦你看到了吗！她夹在法拉利和红牛中间！我的天！她明天要从第二排发车了！”

　　王楚钦没有回应。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还用力到泛着青白。

　　屏幕上，那个P3的字样，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瞳孔里。

　　还行，等你拿个杆位再来问我。

　　他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此刻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反复抽打在他的脸上。

　　杆位？

　　他懂什么杆位。

　　他刚才看到的，是一个人，将自己的一切都化为燃料，去完成一次几乎不可能的燃烧。

　　那种决绝，那种疯狂，那种在毁灭边缘绽放出的绚烂，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

　　原来，这就是她的世界。

　　不是在悬崖边跳舞，而是直接从悬崖上跳下去，然后在落地前，为自己造出一双翅膀。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孙颖莎终于察觉到他的异常，凑了过来，“傻了？被你家江聿帅傻了？”

　　王楚钦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和震撼。

　　“我好像……有点明白她了。”

　　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瘦，为什么总是看起来那么平静，为什么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也明白了，她那句“心跳了吗”，究竟是多么轻描淡写，又多么石破天惊。

　　孙颖莎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现在才明白啊？晚啦。”

　　王楚钦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悬停了许久。

　　他想打很多字。

　　想说“你太牛了”，想说“我错了”，想说“你要注意安全”。

　　但每一个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后，他删掉了所有草稿，只打下了五个字，发送了出去。

　　我收回那句话。

　　江聿正在休息室里接受队医的例行检查，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了那条消息。

　　她看着那五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放回了桌上。

　　她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楚钦盯着对话框，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在那个P3面前，都被击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敲击屏幕，发送。

　　不跳了。

　　停了。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