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石英钟突然响了，我吓得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在裤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大腿往下滑，可我没心思擦。墙上的时钟，红色的秒针正一步步往前走，像在数着我的命。现在是凌晨两点半，离林晚星说的72小时大限，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怎么了？"林晚星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软软糯糯的，跟平时没两样。

我猛地转过头，看见她穿着那件粉色的丝绸睡裙，站在门框那儿，手里还抱着那个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我送她的兔子玩偶。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张开的手，要把我抓住。

"没...没什么，"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指尖还在抖，"就是不小心洒了点水。"

她笑了笑，慢慢朝我走过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盯着她的脚，心里发毛。以前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像个小姑娘。现在只觉得，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还在想早上的事？"她在我旁边的沙发坐下，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我最喜欢的那款雪松味。以前闻到这个味道，我会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窒息，像有人拿塑料袋套住了我的头。

早上发生的事，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脑子里过。我趁她去阳台浇花，偷偷拿了她的手机，想给我妈发个求救信息。刚解锁屏幕，她就站在我身后了。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着。

"好玩吗？"她当时这么问我，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然后，她把我手机里所有联系人都删了，包括我妈，包括我最好的哥们儿张磊。

"没...没有。"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到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我被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以前我觉得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现在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疯狂。

"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她的大拇指在我脸上轻轻摩挲着，力道却越来越重，掐得我生疼。我想躲开，可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不了。

"我只是...只是想跟我妈说一声，我很好，免得她担心。"我感觉喉咙干得厉害，声音都劈了。

她突然笑了，咯咯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刺耳。"担心？你妈会担心你？她上次打电话来，不还催你跟我分手，说我配不上你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怎么知道的？上次我妈打电话，我明明是去楼道接的，而且特意压低了声音。

"你..."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问了也没用，她总有办法知道我的一切。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好像就是这样。

她看出了我的疑惑，笑得更开心了。"想知道？"她凑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个小程序，你所有的通话记录，短信，甚至连你什么时候解锁手机，我都知道。"她顿了顿，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包括你跟张磊吐槽我的那些话。"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脚冰凉。张磊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唯一敢说心里话的人。上次我跟他说觉得林晚星有点不对劲，控制欲太强了。没想到...

"你把他怎么了？"我抓住她的手腕，手劲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能感觉到她手腕很细，骨头硌得我手心疼。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很冷，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你弄疼我了。"

我赶紧松开手，看见她手腕上红了一圈，心里有点慌。我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会怎么样。上次我跟女同事多说了两句话，她就把我所有的衬衫都剪了，然后哭着说是那些衣服挡着她看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低声说。

她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我。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我觉得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在敲鼓，敲得我头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我们的合照，在海边拍的。那天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特别甜，依偎在我怀里。那时候我真以为自己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

"你还记得这个吗？"她把相框举到我面前，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那天你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是啊，我说过。那时候我是真心的。可现在...

"晚星，"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她，"我们分手吧。"

我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以前一样摔东西。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分手？"她擦了擦眼睛，重新站直身体，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分手吗？"她走到我面前，突然把相框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一块差点飞到我脸上。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的声音突然拔高，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狰狞，"我告诉你，林浩，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想跑？去哪里？"

她猛地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沙发靠背上撞。"咚"的一声，我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冒金星。

"疼吗？"她俯下身，在我耳边吹气，"这点疼，跟我心里的疼比起来，算什么？"

我挣扎着想推开她，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地按住我。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胳膊里，我能感觉到血渗出来了，热乎乎的。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回家吗？"她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手指轻轻抚摸着我胳膊上的伤口，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贝，"你说你喜欢我做的红烧肉，说那是家的味道。"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说我不正常？"

我看着她的脸，一半是哭，一半是笑，觉得她像个疯子。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是你把她逼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就给她希望，如果不是你说要永远跟她在一起...

"我没有骗你，"我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绝望，"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合适你为什么要追我？不合适你为什么要带我见你父母？不合适你为什么要跟我上床？"她每问一句，就扇我一个耳光。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流血了。

"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了，"她哭着说，声音嘶哑，"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钱...你还要什么？你到底还要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该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接受她的帮助，不该依赖她的温柔，不该...

她突然停下手，盯着我的眼睛，眼神慢慢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裙，好像刚才那个发疯的人不是她。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她转身朝厨房走去，步伐轻快，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动都动不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上火辣辣地疼，头也晕乎乎的。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红色的秒针像是在催命。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我知道，绝不是给我做吃的那么简单。

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她好像在切什么东西。我竖起耳朵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声音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朝厨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她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

"饭马上就好。"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看着她手里的刀，明晃晃的，心里一阵发紧。"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吃红烧肉吗？"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可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的目光慢慢移到她脚边的地板上，那里有一滩血，还有...一只断了的手指。

我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那是...那是张磊的手指！他右手的小指上有个疤痕，是小时候玩火烫的！

"你...你把张磊怎么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都出来了。

她歪着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想带你走，"她轻轻抚摸着刀刃，语气平淡，"我不允许。"

"你这个疯子！"我终于忍不住，嘶吼着朝她扑过去。我要杀了她，这个疯子！

可她好像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躲，我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炉台上的锅掉了下来，滚烫的肉汤溅了我一身，疼得我惨叫出声。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我的脸。"你看你，还是这么不冷静。"她的笑容很甜美，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我说过，要用心理学手段反制我。可你现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

我想起她说的72小时。她说，只要我能在72小时内用她教我的心理学手段反制她，她就放我走。否则...

"你教我的那些...都是假的？"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笑了，把刀放在我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僵硬。"也不全是假的。"她轻轻在我耳边说，"比如那个催眠术，就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耳朵。我突然想起她教我的催眠方法，让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用特定的语气和节奏说话...

"看着我的眼睛。"她突然说，语气变得很奇怪，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漩涡，要把我吸进去。

"放松..."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身体也变得不听使唤。不行，不能睡！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清醒了几分。

就在她愣神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她。她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门口跑去。可刚跑到玄关，就看见门把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铁链，上面还挂着三把锁。

"你以为我会给你逃跑的机会吗？"林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得意的笑。

我转过身，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慢慢朝我走来。她的脸上还有刚才的泪痕，可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游戏结束了，林浩。"她举起擀面杖，朝我的头砸过来。

我闭上了眼睛，心想，就这样吧。也许死了，就解脱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门被撞开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把林晚星按在了地上。她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林浩！你不能离开我！你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她的声音凄厉，像鬼哭一样。

一个警察走到我面前，问我有没有事。我摇了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我被警察扶着往外走的时候，林晚星突然挣脱了束缚，朝我跑来。

"林浩！"她抓住我的手，力气还是那么大，"你终于学会爱我了，对不对？"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你用我教你的方法反制了我，你终于爱我了！"

我看着她被警察强行拉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的手被她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什么烫过一样。

走出公寓楼，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警察在旁边问我话，问我林晚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她不是不爱我。只是她的爱，太沉重，太疯狂，像一把双刃剑，不仅伤害了我，也毁灭了她自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她抓过的红印。那个曾经说要给我做一辈子红烧肉的女孩，那个曾经笑得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结局。但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那个叫林晚星的女孩，那个我爱过，也恨过的女孩。

第 25 章：心理镜像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