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萧瑶面前的账册已翻到第三遍。她纤细的指尖停在一行数字上，眉头越皱越紧。

"青杏，去请赵将军和钱司马立刻来见我。"

不过半刻钟，两位将领匆匆赶到。萧瑶直接将账册推到他们面前："近三个月的军饷支出，比往常多了三成，但前线回报说物资并未增加。钱去哪了？"

赵将军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个...边关路途遥远，损耗在所难免..."

"损耗？"萧瑶冷笑一声，"损耗到能让五千将士的冬衣不翼而飞？"她啪地合上账册，"我父亲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却有人克扣军需！查，一查到底！"

钱司马犹豫道："小姐，此事牵涉甚广，恐怕..."

"恐怕什么？"萧瑶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怕得罪朝中某些大人？我萧瑶行事，何曾畏首畏尾过！"

两位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将军低声道："小姐，近日朝中传闻...二皇子一派有意削减我萧家军军费。若贸然追查，恐正中他们下怀。"

萧瑶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她沉思片刻，忽然道，"备马，我要亲自押运下一批物资上前线。"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小姐三思！边关凶险..."

"正因凶险，我才更要去。"萧瑶语气坚决，"一来确保物资安全送达，二来..."她眯起眼睛，"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动手脚。"

命令很快下达，整个将军府忙碌起来。萧瑶一边安排押运事宜，一边处理日常军务，整整三日未曾好好休息。第四日清晨，当她从一堆文书中抬头时，发现裴云谦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前。

"裴大人有事？"萧瑶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裴云谦递上一卷竹简："这是下官拟定的押运路线和防卫方案，请萧小姐过目。"

萧瑶展开细看，眼中渐渐浮现赞赏之色："考虑得很周全。尤其是这条迂回路线，虽多走两日，却能避开最危险的峡谷。"她抬头微笑，"有裴大人相助，真是如虎添翼。"

裴云谦嘴唇微动，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躬身一礼："萧小姐过奖。"

萧瑶将竹简放在一旁，忽然问道："我走之后，军务由你暂代，可有问题？"

裴云谦明显一怔："这...下官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

"我说你行，你就行。"萧瑶打断他，"那些老将军们虽有经验，但大多固步自封。我需要一个能创新的人坐镇后方。"

裴云谦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行礼："必不负所托。"

萧瑶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挥挥手示意裴云谦退下，却在他转身时又叫住他："裴云谦。"

裴云谦回头："萧小姐还有何吩咐？"

烛光下，萧瑶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她犹豫片刻，轻声道："三日后我便启程。此行凶险，有些话...我想提前告诉你。"

裴云谦身体微微绷紧："请讲。"

"我萧瑶自幼随父亲习武，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萧瑶直视他的眼睛，"我只知道，自初见那日起，我便觉得你与众不同。这些日子相处，更确信...你是我愿意托付后背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裴云谦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萧小姐..."他声音干涩，"在下...何德何能..."

萧瑶笑了笑，眼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不必现在回答。等我从边关回来，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裴云谦深深一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

走出将军府，夜风拂面，裴云谦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汗水浸透。萧瑶的话在他脑中回荡，让他既惊又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表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柳如烟提着一盏灯笼走近，灯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格外柔美。

"这么晚还在外面等？"裴云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柳如烟轻声道："知道表哥近日忙碌，特意炖了参汤。"她顿了顿，"方才...去见萧小姐了？"

裴云谦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柳如烟忽然挽住他的手臂："表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二皇子殿下答应见你了，就在三日后。"

"三日后？"裴云谦脚步一顿，"萧小姐那日启程去边关。"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正好啊。她不在京城，表哥行动更方便。"

裴云谦沉默不语。柳如烟靠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身上："表哥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对那萧瑶动了心？"

"别胡说！"裴云谦厉声喝止，随即压低声音，"我与萧小姐只是上下级关系。"

柳如烟泫然欲泣："那为何我一提萧瑶，表哥就如此激动？这些日子，你可知我心中多苦..."

裴云谦心头一软："如烟..."

"我知道，我出身寒微，配不上表哥。"柳如烟泪眼婆娑，"只盼表哥前程似锦，我便心满意足了。"

裴云谦长叹一声，将她揽入怀中："傻丫头..."

就在这一刻，将军府侧门轻轻响动。萧瑶一身夜行装束正欲出门查探路线，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僵在原地，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最终归于平静，悄无声息地退回府中。

三日后，东城门。

二十辆粮车整齐排列，百名精兵整装待发。萧瑶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正与留守将领交代事宜。

裴云谦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直到萧瑶翻身上马，他才上前一步："萧小姐...一路保重。"

萧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复杂："京城就交给你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无论你作何选择，望你...不忘初心。"

裴云谦心头一震，还未及细想她话中深意，萧瑶已扬鞭策马，率领车队绝尘而去。

目送车队消失在尘土中，裴云谦在原地伫立良久。柳如烟悄然出现在他身侧："表哥，时辰快到了。"

裴云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走吧。"

二皇子府邸比想象中更为奢华。穿过重重庭院，裴云谦被引入一间雅致书房。二皇子一身便服，正执笔作画，见他们进来，和蔼地笑道："裴爱卿来了，快请坐。"

裴云谦恭敬行礼："微臣参见殿下。"

二皇子亲自扶起他："不必多礼。早就听闻裴爱卿才学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寒暄过后，二皇子话锋一转："萧家小姐今日启程去边关了？"

裴云谦心头一紧："是。"

"唉，一个姑娘家，何必如此辛苦。"二皇子摇头叹息，"说起来，萧家军这些年确实劳苦功高。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裴云谦一眼，"功高震主，非臣子之福啊。"

裴云谦沉默不语。二皇子继续道："裴爱卿可知，陛下近来对萧家颇有微词？拥兵自重，目无君上...这些罪名，可都不小啊。"

"萧将军忠心为国，天地可鉴！"裴云谦忍不住辩解。

二皇子不以为忤："裴爱卿重情重义，令人钦佩。不过..."他递过一份密折，"看看这个再说。"

裴云谦展开一看，脸色顿变。这是一份弹劾萧震天的奏折，列举了十余条罪状，从克扣军饷到私通外敌，言之凿凿，最可怕的是，落款处赫然盖着几位重臣的印信。

"这...这纯属诬陷！"裴云谦双手微颤。

二皇子叹息："朝堂之上，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裴爱卿是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他亲手为裴云谦斟了杯茶，"若你愿意，本宫可保你前程无量。"

柳如烟在桌下悄悄握住裴云谦的手。他掌心冰凉，内心天人交战。萧瑶的信任，二皇子的许诺，如烟的情意，自己的抱负...种种思绪在脑中纠缠。

最终，他缓缓抬头："殿下需要微臣做什么？"

二皇子满意地笑了："很简单。萧家军的一些...小情报而已。"

离开二皇子府，裴云谦如行尸走肉。柳如烟却满面春风："表哥，从今往后，我们再不用看人脸色了！"

裴云谦没有回应。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萧瑶临行前的眼神——那分明是已经知晓一切的眼神。可她为何不揭穿他？为何还要将京城托付给他？

当夜，裴云谦独自在书房待到三更。烛光下，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二皇子，包含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军情；另一封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字："小心军中有变"。

他将第二封信藏在贴身处，打算找机会送给萧瑶。可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柳如烟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表哥，这么晚还不休息？"

裴云谦慌忙用文书盖住写给二皇子的信："马上就好。"

柳如烟将茶放在他面前，目光扫过凌乱的案桌："在写什么这么入神？"

"军务而已。"裴云谦勉强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

柳如烟绕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捏肩："表哥别太劳累了。"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脖颈，"夜深了..."

裴云谦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他努力聚焦视线，却见柳如烟正拿起他写给二皇子的信仔细查看。

"如烟...你..."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柳如烟甜美一笑，声音却冷得像冰："表哥，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么点情报，怎么对得起殿下的厚爱？"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替换了裴云谦写的那封，"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你...到底是..."裴云谦的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柳如烟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睡吧，表哥。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官道上，萧瑶突然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小姐，怎么了？"副将上前询问。

萧瑶眯眼望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太安静了。"她翻身下马，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有马蹄印，数量不少，而且是新的。"

副将脸色一变："埋伏？"

萧瑶冷笑："果然有人不想让这批物资安全到达。"她迅速下达命令，"按丙号方案行事，分兵两路。我带小队走山路引开他们，你率主力绕道前行。"

副将急道："太危险了！还是让末将..."

"执行命令！"萧瑶斩钉截铁，"记住，这批物资关系到前线数千将士的性命，不容有失！"

半个时辰后，萧瑶率领十名精锐悄然行进在山间小路上。忽然，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一名士兵咽喉。

"敌袭！"萧瑶大喝一声，拔剑出鞘，"防御阵型！"

数十名黑衣人从山林中杀出，刀光剑影中，萧瑶身形如鬼魅，手中长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花。她武艺虽高，但寡不敌众，很快便挂了彩。

"萧小姐，放下武器，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喊道。

萧瑶啐出一口血沫："做梦！"她突然从腰间取出一物掷向地面，顿时烟雾弥漫。等黑衣人反应过来，萧瑶和剩余士兵已不见踪影。

山林深处，萧瑶捂着流血的手臂，眼中怒火燃烧："伏击者用的是制式军弩...这不是普通山匪。"她咬牙道，"军中果然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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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