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刚过，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打破了将军府的宁静。萧瑶从睡梦中惊醒，手已本能地摸向枕下的匕首。

"小姐！小姐！"青杏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老爷请您立刻去书房，说是边境急报！"

萧瑶一骨碌爬起来，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赤着脚就冲了出去。书房内，萧震天一身戎装，正在快速翻阅一份加急军报，眉头紧锁成"川"字。

"父亲，出什么事了？"萧瑶气息还未平稳。

萧震天抬头，眼中闪烁着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锐利光芒："西北羌族叛乱，已连破三城。陛下命我即刻率军出征。"

萧瑶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何时出发？"

"天一亮就走。"萧震天绕过书案，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瑶儿，此次出征凶险异常。羌族人骁勇善战，又占据地利。我走之后，你要代我处理军务，尤其是粮草调拨和军情传递，绝不可出半点差错。"

萧瑶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父亲放心，女儿定不负所托。"

萧震天凝视女儿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放在她手心："这是调动京城守军的半符，另外一半在陛下手中。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但若真到生死关头..."他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萧家就交给你了。"

虎符冰凉沉重，萧瑶却觉得手心发烫。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父亲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天色微明，萧瑶站在城楼上，目送父亲率领大军远去。晨雾中，铁甲寒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她伫立良久，直到青杏轻声提醒："小姐，该回去了。军中诸位将领还在等您安排事宜。"

萧瑶转身时，眼中已无半点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坚毅："走。"

军议厅内，十余名将领分列两侧，见萧瑶进来，纷纷行礼。萧瑶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将军，父亲出征期间，军务由我暂代。今日起，每日卯时军议，不得有误。"

一位满脸横肉的将领嗤笑一声："小姐，军中事务繁杂，您一个姑娘家..."

"赵将军！"萧瑶冷声打断，"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在质疑我父亲的安排？"

赵将军脸色一变："末将不敢。"

萧瑶不再看他，转向其他人："当务之急是确保前线粮草供应。李将军，你负责押运第一批粮草，三日后出发。王参军，你..."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将领初时的不以为然渐渐转为惊讶——这位大小姐对军务的了解竟如此透彻，安排调度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最后，萧瑶环视众人："还有一事。我决定让裴云谦参与军情分析与战术谋划，即日起可列席军议。"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哗然。

"一个文弱书生，懂什么兵法？"

"小姐，此事万万不可！"

"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面对众将反对，萧瑶面不改色："裴大人虽未上过战场，但熟读兵书，见解独到。父亲常说，为将者当集思广益。诸位若有更好人选，现在便可提出。"

厅内一片沉默。萧瑶满意地点头："既然无人反对，就这么定了。裴大人，你有什么看法？"

众人这才发现，裴云谦不知何时已站在厅角，一袭青衫，神色平静。被突然点名，他微微一怔，随即走上前来，向萧瑶和众将领行礼。

"在下初涉军旅，本不该妄言。"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观近日军报，羌族此次叛乱似有蹊跷。他们选择的进攻路线恰好避开我军所有要塞，行动之精准，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早有预谋。"

萧瑶眼睛一亮："说下去。"

裴云谦走到沙盘前，指着几处关隘："这几处地形险要，本应是易守难攻之地，却接连失守。若非守将玩忽职守，便是..."他停顿了一下，"有人泄露了布防图。"

厅内一片哗然。赵将军拍案而起："黄口小儿，休得胡言！你这是污蔑我边关将士！"

裴云谦不卑不亢："在下只是据实分析。若赵将军有不同见解，愿闻其详。"

赵将军语塞，脸色涨红。萧瑶适时介入："裴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会密信父亲提醒他注意此事。今日军议到此为止，诸位各司其职去吧。"

众人散去后，萧瑶单独留下裴云谦："方才多谢你直言。那些老将们固步自封，根本听不进新见解。"

裴云谦看着眼前这位红衣女子，忽然觉得她与初见时有些不同——少了几分骄纵，多了几分沉稳。他轻声道："萧小姐临危受命，举措得当，令人钦佩。"

萧瑶笑了笑："叫我萧瑶吧。私下里不必如此拘礼。"她犹豫片刻，"裴云谦，我知你心中或有怨气，我强行将你拉入军中，又让你备受排挤..."

"萧小姐多虑了。"裴云谦打断她，"在下感激知遇之恩。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裴云谦直视她的眼睛："只是希望有朝一日，旁人提起裴云谦时，想到的是我的才能，而非...与萧小姐的关系。"

萧瑶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我明白了。从今往后，在军中我只把你当普通幕僚对待。"她顿了顿，"但私下里，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裴云谦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此后数日，萧瑶果然信守承诺，在军中与裴云谦保持距离，只在军议时公事公办地询问他的意见。而裴云谦也不负所望，接连提出几条颇有见地的建议，被采纳后效果显著，渐渐赢得了一些将领的尊重。

七日后，前线传来首战告捷的消息，但同时也带来一个坏消息——羌族人似乎提前知晓了萧震天的行军路线，设下埋伏，幸亏老将军经验丰富才化险为夷。

萧瑶连夜召集心腹商议。裴云谦仔细研究战报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反向利用敌人的情报网，散布假消息，设下反埋伏。

"此计甚妙！"萧瑶拍案叫绝，立即修书一封，用特殊药水书写，只有父亲知道的特殊方法才能显现真言，表面则是一份假作战计划。

信使出发后，萧瑶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已是三更时分。她吩咐厨房准备宵夜，与裴云谦在书房边吃边聊。

"你为何对兵法如此精通？"萧瑶好奇地问，"寻常读书人不都只钻研四书五经吗？"

裴云谦放下筷子："家父生前曾是边关小吏，常与我讲述战事。后来他死于一场边境冲突，我便立志要找出止战之道。"

萧瑶没想到随口一问竟触及对方伤心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裴云谦却已恢复平静："倒是萧小姐，身为女子却精通军务，实在罕见。"

"我娘去得早，父亲又无子嗣，从小把我当儿子养。"萧瑶笑道，"五岁学骑马，七岁习武艺，十岁就开始读兵书了。"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裴云谦告辞时，萧瑶亲自送他到院门口，忽然说道："谢谢你，裴云谦。"

"为何突然道谢？"

"因为你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敷衍我。"萧瑶认真地说，"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普通人交谈的人。"

裴云谦怔了怔，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萧瑶望着他远去，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精致别院内，柳如烟正与几位官家小姐品茶闲谈。

"听说如烟姐姐的表哥如今在萧家军颇受重用？"一位粉衣少女好奇地问。

柳如烟轻抿一口茶，叹息道："是啊，多亏了萧小姐'特别关照'。"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我听说那萧瑶仗着父亲权势，专横跋扈，但凡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另一位小姐压低声音，"前些日子李尚书家的公子不过多看了她一眼，第二天就被派去苦寒之地任职了。"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表面却装作担忧："表哥也是无奈。萧小姐权势滔天，他一个寒门学子如何拒绝得了？"

"真是委屈裴公子了。"粉衣少女愤愤道，"那萧瑶也不照照镜子，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姑娘，整日抛头露面，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些话语很快在京城贵女圈中流传开来，又通过丫鬟仆役之口越传越广。当青杏将这些闲言碎语告诉萧瑶时，后者只是挑了挑眉："随她们说去吧。我萧瑶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可是小姐，那柳如烟分明是故意败坏您的名声！"青杏急道。

萧瑶放下手中的军报，若有所思："她是裴云谦的表妹？"

"是的，听说最近在城中与各家小姐走动频繁。"

萧瑶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倒是个护兄心切的。罢了，只要不影响大局，随她去。"

她重新埋首于军报中，没看到青杏脸上担忧的神色。丫鬟知道，自家小姐看似洒脱，实则最重情义。如今对那裴云谦明显另眼相待，若将来...

青杏不敢再想下去，只希望那裴云谦莫要辜负小姐的一片真心。

而在二皇子府上，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殿下，萧震天离京，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一位幕僚低声道，"那萧瑶虽有些小聪明，终究是个女流之辈。至于她重用的那个裴云谦..."

二皇子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中精光闪烁："查清楚了吗？那裴云谦与萧瑶到底是什么关系？"

"表面上是上下级，但据线报，两人近日走得颇近。尤其是..."幕僚凑近几分，"前几日他们曾彻夜长谈。"

二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继续监视，必要时...不妨给那裴云谦递个橄榄枝。寒门学子，最缺的就是机会。"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