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边陲之地,地表之上是终年不息的风蚀戈壁,而在地壳深处,炽烈的光芒却将庞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扭曲的白昼。这里便是ISA最为关键的尖端科研枢纽之一——“天空熔炉”。空气在高温下微微扭曲,混合着熔融金属、高能源石燃料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消毒液气味,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巨大的轰鸣声并非来自单一的源头,而是由无数大型设备协同运作产生的低沉合鸣:自动机械臂在预制骨架上进行毫米级精度的焊接,迸发出刺眼的蓝色弧光;大型锻压机以千钧之力将特种合金板材塑造成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复杂曲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高能粒子流在约束环中奔腾测试,带起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在这片钢铁与火焰交织的工业交响乐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中央巨型船坞中,那占据了几乎整个视野的庞然大物——瓦尔基里计划的首艘原型舰,空行母舰“裁决号”的骨架。它的轮廓已经初步显现,那绝非寻常水面舰只的形态,而是更加狰狞,更加充满攻击性,如同翱翔天际的巨兽嶙峋的胸腔与脊椎,无数工人在其内部和外围的脚手架上如同忙碌的工蚁,进行着线缆铺设、管道连接和早期装甲板的挂装。
就在这喧闹与秩序并存的船坞上方,有一条嵌入岩壁的全透明观测廊道。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堪称宏伟的工程。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科研长袍,材质特殊,似乎能隔绝外界的尘埃与高温。袍子的剪裁极为合身,勾勒出高挑而略显单薄的身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张面具——白底,上面用简洁而流畅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个夸张、固定不变的笑脸表情,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面具遮挡了她所有的面部特征,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目镜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在炽烈的环境光下难以分辨,其中没有任何属于科研人员的狂热或惊叹,只有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冷静,仿佛下方那耗费了无数资源、凝聚了ISA最高工程学造诣的巨舰,在她眼中也只不过是一组有待验证的数据。
她,就是ISA的科研总负责人,代号“笑面”。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年龄与过往,登记信息上含糊地写着种族“存疑”。曾有流言猜测她是卡普里尼,或是丰蹄,亦或是其他某个生有双角的种族,因为在她面具两侧太阳穴稍上的位置,能隐约看到两处不自然的、已经彻底愈合但仍显粗糙的骨质断口——她似乎以某种决绝的方式,锯断了自己可能存在的角,并且使用了未知的技术或药物,永久性地抑制了它们的再生。这种对自身身体的处理,与她神秘莫测的背景一样,成为了“笑面”教授令人敬畏又恐惧的注脚
一名穿着灰色工程师制服、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走到她身后,手中捧着数据板,语气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教授,‘裁决号’主体龙骨应力测试全部通过,第三至第七区段能源导管铺设完毕,反应堆核心舱室屏蔽层已完成百分之八十。按照当前进度,预计比原计划提前七点三个标准日完成第一阶段结构总装。”
“笑面”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钢铁巨兽的骨架上,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平直而缺乏起伏的电子音质感,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情绪:“推进系统的矢量喷口材料疲劳测试,报告我看过了。第三批次样本的蠕变临界点仍未达到设计要求。告诉材料部门,我不想在下一阶段看到同样的数据。”
老者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是,教授!我们立刻重新调整热处理工艺。”
“不是调整,是推翻重来。” “笑面”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要的不是‘接近’,是‘超越’理论值。瓦尔基里,必须能在地面防空火力的饱和打击半径内,保持至少三点五马赫的持续巡航速度,并且具备在极端过载下的紧急规避能力。现有的材料,是瓶颈。”
“明白!”老者深深鞠躬,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天空熔炉”存在的终极意义,便是这艘“裁决号”,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瓦尔基里计划。ISA的高层,尤其是领袖克莱斯勒,其野心早已不满足于在陆地上与各国周旋,或是依靠几艘高速空艇进行突袭。他们需要的是能够正面对抗,甚至碾压维多利亚那令人生畏的舰队群、乌萨斯庞大的战争机器、炎国神秘的空中楼阁、乃至卡兹戴尔那些在古老魔法加持下悍不畏死的萨卡兹军团的力量。一艘,乃至一个编队的空行母舰,正是实现这一野心的基石。“裁决号”的设计,摒弃了传统舰船依赖于流体的形态,更像是一艘放大了数十倍、武装到牙齿的重型突击舰。它的装甲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关键部位采用了从“深渊熔炉”实验室流出的新型复合装甲技术,结合了物理防御与能量偏导的特性。其预定的武器系统更是骇人听闻,除了常规的远程防空导弹阵列和近防速射炮之外,最核心的武器,是位于舰首的一门超重型“审判日”级轨道炮,以及分布在舰体两侧的、多达十二个的“蜂群”无人攻击机弹射单元与四个“影刃”高速截击机库。它的动力核心,则是基于对切尔诺伯格地下那块“基石”——源石构造体的初步研究成果而设计建造的、输出功率远超现有技术水平的“熔炉之心”反应堆。这艘巨舰的骨架在这里锻造,但它的“血肉”——那些最精密的武器系统、动力核心、指挥模块,则分散在ISA控制下的其他基地,如“永恒堡垒”、“基石核心”进行研发和制造,最终将被秘密运输至位于萨尔贡与伊比利亚之间、一片被遗忘的荒漠深处的“最终装配厂”进行总装。这种分散制造、集中组装的模式,最大程度地保证了核心技术的保密性,也避免了因单一基地被摧毁而导致整个计划夭折的风险。
然而,“笑面”教授的领域,远不止这冰冷的钢铁巨舰。在“天空熔炉”更深的层级,存在着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生物研究区,那里的空气冰冷而洁净,弥漫着营养液和防腐剂的气味。这里进行着的,是代号为“神选”的计划。其目标,是创造超越现有种族界限的、绝对服从、无惧痛苦的超级士兵。观测廊道下方,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圆柱形培养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槽内浸泡在富含源石活性成分的营养液中,是各种难以名状的生物个体。它们并非完全是泰拉大陆上已知的种族,其中能看到明显嵌入了驼兽基因、试图获得更强负载能力和耐力的实验体;有融合了某种猛禽特征、旨在强化视觉与机动性的个体;甚至还有试图将源石虫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对源石环境适应性与其他种族结合的禁忌产物。这些“神选者”胚胎或幼体在精密的调控下生长,神经系统被特殊手段干预,以剥离痛觉与大部分负面情绪,只保留最基本的战斗本能和对指令的绝对服从。这个过程充满了极高的失败率,培养槽中不乏形态扭曲、已然停止生命活动的残骸。但“笑面”穿行其间时,眼神依旧平静,她记录着数据,调整着参数,仿佛眼前这些挣扎的生命体,与外面船坞里的钢铁构件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可以优化、可以组合、最终可以被使用的“工具”。
就在她记录下一组关于某个融合了库兰塔与磐蟹基因的实验体肌肉纤维密度数据时,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极其轻微、特定频率的震动。她停下笔,走到一旁安静的角落,接通。
通讯另一端传来了克莱斯勒那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直接下达指令:“‘笑面’,‘天空熔炉’的阶段性工作交由你的副手接管。你即刻动身,前往叙拉古与拉特兰交界处的‘信鸽通信平台’。那里需要你的‘专业判断’,以及,确保‘瓦尔基里’和‘神选’的部分关键数据链路,在拉特兰的眼皮子底下也能绝对安全地传输。”
“了解。”
她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径直走向专属的垂直运输平台。平台高速上升,穿透了“天空熔炉”炽热的工业层级,最终抵达位于地表伪装成废弃矿场的起降坪。一艘经过特殊改装、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信使”高速空艇已经启动引擎,等待着它的唯一乘客。这艘空艇并非产自“怨鬼”生产基地那些专注于攻击性的型号,而是更侧重于隐匿与速度,是“笑面”个人的专属交通工具。
空艇无声地滑入哥伦比亚边境的夜空,向着东北方向的叙拉古与拉特兰飞去。舱室内,“笑面”摘下了那身白色科研袍,露出下面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常服。她脸上的笑脸面具依旧戴着,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那固定的笑容显得更加莫测。她调出个人终端,开始浏览“信鸽通信平台”的资料。这个基地名义上是一个中继通信站,负责ISA在叙拉古、拉特兰乃至部分莱塔尼亚地区的情报传递和信息加密,但其地下深处,同样隐藏着一个中等规模的研发中心,主要负责的是信息战技术与部分精密电子元件的制造。克莱斯勒派她前去,绝不仅仅是为了检查数据安全那么简单。叙拉古的家族政治暗流涌动,拉特兰的律法与铳械技术独步天下,两者交界处更是敏感地带。在那里,ISA的触角需要更加隐蔽,也更加有力。“笑面”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和保障。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在那个新的环境中,继续推进“神选计划”的某些分支实验,或许可以利用当地某些独特的生物资源,或者……测试一下新完成的、针对拉特兰守护铳信号特征的干扰装置。
空艇下方,泰拉大陆的轮廓在夜色中缓缓后退。“天空熔炉”的炽热与轰鸣渐渐远去,但“笑面”身上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却愈发浓重。她就像一枚被克莱斯勒亲手掷出的棋子,精准地落向棋盘上又一个关键节点,带着ISA最尖端的科技与最黑暗的野心,准备在另一片土地上,继续编织那张名为“权力”与“力量”的巨网。她的过去依旧成谜,与乌萨斯贵族、炎国神秘组织、哥伦比亚财阀之间的隐约联系,仿佛都沉淀在她那副永恒的笑脸面具之下,化为驱动她不断前行的、无人知晓的动力。而ISA的庞大网络——“深渊熔炉”的能量武器、“永恒堡垒”的超级计算机、“基石核心”对源石构造体的深入研究、“伯劳鸟”与“荆棘鸟”生产基地源源不断产出的单兵装备与特种车辆、“怨鬼”生产基地的空中杀手、散布各处的采矿基地提供的资源、以及这艘正飞往目的地的空艇所代表的通信与情报枢纽——所有这一切,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服务:铸造足以颠覆现有世界秩序的绝对力量。在这股席卷大陆的暗流中,“笑面”教授,这位锯断了双角、隐藏了真容的科学家,无疑是那最为关键,也最为危险的推动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