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寻迹

暮色把林子的轮廓揉得模糊，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滚出细碎的声响，离遗迹数十里的这片橡树林边缘，两道身影正循着地面的痕迹缓慢移动。林舸瑞半蹲在地上，札拉克族特有的尖爪轻轻拨开覆在泥土上的枯叶，指尖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借着渐暗的天光凝视着地面——三两点暗红的血迹嵌在土缝里，像被风吹散的星子，毫无规律地朝着林子深处延伸，再往前几步，一棵橡树的低枝断了半截，断裂处的树皮还带着新鲜的刮痕，地面则陷出一个浅坑，坑边散落着更多细碎的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空重重摔落过

“是她坠落的痕迹。”林舸瑞的声音压得很低，“血迹没章法，不是刻意留下的——应该是凝血翅逃跑时，翅膀没稳住摔下来蹭到的。”他抬眼望向林子深处，枝叶间漏下的天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魔气比刚才淡了些，但顺着这个方向走，应该没偏”

身旁的林雨霞闻言，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那是源石技艺催动时的征兆。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几片透明的玻璃碎片凭空凝结，悬在她面前。碎片边缘泛着冷光，随着她的意念缓缓转动，其中一片突然折射出一缕极细的黑纹，像被阳光照出的尘埃，沿着橡树断裂枝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林子尽头

“魔气轨迹跟血迹对上了，往龙门方向去的。”林雨霞收起玻璃碎片，语气里带着一丝紧绷——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和罗兰从小就在一块玩，罗兰总爱抱着她做的玻璃小玩意儿，叽叽喳喳说罗叔叔教的剑术太沉，不如跟着她学捏玻璃好玩。现在想起这些，再想到罗兰被夺舍后断了罗霄云的角逃走，她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就在这时，林子另一侧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动。林舸瑞和林雨霞同时转头，只见一道身影从树后走出来——是罗霄云。他穿的皮甲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角的断口切面依旧整齐，只是原本缠着的厚绷带换成了薄纱布，能隐约看见下面淡粉色的新肉，显然伤口已经快愈合了。他手里握着那把蓝色的长剑，剑身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剑柄被摩挲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带在身边的东西

罗霄云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他看见林氏父女，脚步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你说你有阿兰的线索”

林舸瑞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正在追她。她逃的时候凝了血翅，从高空摔下来过，留下的血迹和魔气都能跟得上，应该跑不远”

“血翅？”罗霄云皱紧眉头，握着剑柄的手更用力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妖魔竟能做到这种地步……罗兰的身体撑得住吗？”他提到女儿时，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没了平时的沉稳，“我家的剑术是祖传的，我小时候要是敢说半个‘不练’，我爹能把剑鞘直接砸我身上。可到了罗兰这儿，她才学了几天基础，就跟我说‘剑沉得要命，不如去摘院子里的海棠花’，我看着她皱鼻子的样子，哪舍得逼她？早知道……早知道我该多教她几招，至少让她能自保”

林雨霞站在一旁，听着罗霄云的话，眼眶有点发热。她想起小时候，罗兰总拉着她躲在罗霄云练剑的院子外，偷偷看罗霄云舞剑——蓝色的剑光裹着风，落在地上能劈断石子，可一转身看见她们，罗霄云就会收起剑，从兜里摸出糖给她们吃。那时候罗兰还说，长大了不要学剑术，要跟林雨霞一起做最漂亮的玻璃灯笼

“罗叔叔，您别自责。”林雨霞轻声说，“我们一定会把罗兰救回来的。那妖魔虽然狡猾，但上次在……在之前的交手里，我们也摸清了她的路数，这次有您的剑术帮忙，肯定能成。”她没提贫民窟的事，只是含糊带过，怕勾起罗霄云更多的焦虑

林舸瑞接过话头，语气沉了下来：“雨霞说得对。这妖魔不简单，上次我们能拦住她，是因为她轻敌了。这次她留下这些痕迹——无规则的血迹，还有坠落的痕迹，看着像慌不择路，可偏偏魔气能让我们刚好追上，说不定是设了陷阱。我找你过来，就是因为你家先人曾经封印过她，或许传下来的剑术能多少压制她。我们三个联手，一方面能防止她耍花招，另一方面，也能更稳妥地把罗兰从那妖魔手里抢回来”

罗霄云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抬手摸了摸左角的纱布，指尖触到断口时，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罗兰的脸，却带着妖魔的眼神，手里的剑斩下来时，没有半分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情绪压下去，举起手里的蓝色长剑，剑身在暮色里晃了晃，映出他的身影：“我别的本事没有，这把剑练了三十年，还能跟她拼一拼。只要能把我女儿救回来，就算拼上这条命，也值”

林雨霞看着罗霄云的样子，握紧了手里的剑。她催动源石技艺，指尖又凝结出一片小小的玻璃碎片，这次碎片直接指向林子深处，黑纹比刚才更清晰了些：“魔气还没散，我们得快点追。她刚才坠落的痕迹里，血迹比之前多了点，说不定血翅受损了，现在跑不快”

林舸瑞蹲下身，最后确认了一次地面的痕迹——橡树浅坑里的血迹还带着点湿润，旁边的草叶上沾着一点黑渍，是魔气残留的痕迹。他站起身，朝着龙门的方向努了努嘴：“走。顺着这个方向，应该能在天黑前追上她的尾巴”

罗霄云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沉稳。他握着剑的手没有抖，只是偶尔会想起罗兰小时候握着小木剑，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学劈剑的样子——那时候她才到他腿那么高，剑拿不稳，却非要喊着“要保护爹”。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又软了几分，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林子深处的风更凉了，落叶在他们脚边翻滚，血迹和魔气的痕迹像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牵着他们朝着龙门的方向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风声，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路追下去，不仅是要追上那狡猾的妖魔，更是要把他们的的罗兰，从黑暗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