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生命安全

救护车一路鸣着刺耳的警笛在车流里穿梭，车厢内的消毒水气味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黎梦躺在担架上，双目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额头上的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洇出一大片暗红。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唇瓣毫无血色，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蹙一下眉，似是还在承受撞击带来的剧痛，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白涵曦坐在担架旁边的座椅上，身体止不住发抖。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黎梦冰凉的手背，触手一片寒凉，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自己手背上，冰凉滚烫交织在一起。

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马路上那一幕。雪球挣脱牵引绳冲出去，黎梦不顾一切冲上前，刺耳刹车，沉闷的撞击声……一幕幕反复盘旋，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自责。

要是我当时一把拉住她就好了。

要是刚刚看好雪球，就不会酿成这场灾祸。

“患者头部受到撞击，注意观察瞳孔，防止颅内出血。”急救医生一边操作仪器，一边沉声叮嘱，仪器发出滴滴答答规律又冰冷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白涵曦的心尖上。

她攥紧衣角，不停往车窗外张望，心里盼着沈墨辰可以快一点赶到医院。

另一边，沈墨辰的车如同离弦之箭，在马路上疾驰。

方向盘被他握得死死的，指节泛出青白，下颌线绷得凌厉，眼底翻涌着恐惧与压抑的怒火。手机被他丢在副驾，刚刚涵曦发来的医院地址，他牢牢刻在脑子里。

一路上，过往的车辆纷纷避让，他全然顾不上交通规则，脑子里只剩下黎梦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一想到那个平日里温温柔柔，会抱着雪球笑，会跟他撒娇的女孩，此刻正躺在急救车上生死未卜，他心口就像被巨石压住，窒息般的疼。

他见过商场博弈的尔虞我诈，处理过无数棘手危机，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金钱、地位，在此刻全都失去意义，他只求黎梦平安无事。

车子一路狂飙，赶到医院大门口，他几乎是摔开车门冲了出去。黑色大衣被风扬起，平日里沉稳矜贵的男人，此刻步伐慌乱，神色紧绷，连外套扣子都来不及扣好。

大厅人来人往，人潮喧闹，他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抓住路过的护士，声音沙哑颤抖：“刚刚送来一位车祸受伤的女性，黎梦，在哪？”

“正在送往急诊抢救室，您跟我来。”

护士见他神色焦灼，连忙引路。

抢救室外，冰冷的红灯高高亮起。

那一抹刺目的红色，像一道鸿沟，隔离开了生与死。

白涵曦刚刚跟着救护车抵达，站在走廊墙边，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哭，看见沈墨辰匆匆赶来，眼眶红得更加厉害。

“哥……”她声音哽咽，满心愧疚，“都怪我，如果今天我没有约梦梦出来，雪球也不会跑掉，梦梦就不会出事。”

沈墨辰脚步顿在抢救室门外，目光死死盯着那盏红灯，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斥责白涵曦，他知道，谁都不想发生这种意外。可心底翻涌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干涩，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语调。

“医生说头部受重创，现在还在检查，不确定有没有颅内损伤，一直没有醒过来。”白涵曦抬手抹掉不断落下的眼泪，“当时雪球冲到马路中间，梦梦太担心小狗，才会冲过去……是我没有及时拉住她。”

提到雪球，白涵曦心里又是一沉。

混乱之下，他们把那只闯祸的小狗遗落在了车祸现场。

“我当时急着跟着救护车过来，来不及管雪球，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沈墨辰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此刻黎梦的安危才是第一位，小狗的事情只能往后放。

“我会安排人回去找它。”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长廊惨白的灯光打在沈墨辰身上，他背靠着冰冷墙壁，垂着手，脑海里全是黎梦往日的模样。

清晨醒来她睡眼朦胧的模样，抱着雪球窝在沙发上笑的模样，生理期难受，他给她熬红糖水时，她软软靠着他的模样。

一想到那些美好画面，再想到此刻躺在抢救室里昏迷不醒的她，心脏就一阵阵抽痛。

白涵曦站在一旁，不停搓着冰凉的手臂，心里反复祈祷，希望抢救可以一切顺利。走廊里人来人往，家属的哭声、脚步声交织，更放大了这份压抑的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来口罩，一脸疲惫走了出来。

沈墨辰几乎是立刻迎上去，一把攥住医生的胳膊，眼底满是迫切：“医生，病人怎么样？”

“万幸，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医生长长呼出一口气，“头部有外伤出血，有脑震荡，暂时昏迷，目前初步排查，没有发现严重颅内大出血，不过还需要留院观察四十八小时，后续要持续复查，不排除迟发性出血的风险，病人什么时候醒要看个人恢复情况。”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压在沈墨心口那块千斤重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紧绷的脊背一瞬间松了大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谢医生，辛苦你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病人现在转到普通监护病房，家属可以进去陪护，切记不要大声吵闹，尽量让病人静养。”医生叮嘱完，便转身离开。

护士推着病床缓缓出来。

黎梦安静躺在病床上，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缓，只是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沈墨辰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虚弱的脸上，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只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那只平日里总爱牵着雪球，爱挽住他胳膊的手，此刻没有一点力气。

白涵曦跟在身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却依旧满心愧疚。

“哥，我留在这边陪着，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不用。”沈墨辰摇头，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黎梦，“你先回去吧，家里那边，还有雪球，找人去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找到先带回别墅，找人照看。”

提起雪球，白涵曦心里五味杂陈。那只小狗本意只是追逐蝴蝶，却酿成一场大祸。

“好，我现在就联系。”

白涵曦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黎梦，满心都是自责，再三确认这边一切妥当，才转身离开病房去安排寻找雪球。

病房里只剩下沈墨辰和昏迷的黎梦。

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微弱的滴滴声响。

沈墨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始终握着黎梦微凉的手。

他垂眸看着她被纱布包裹的额头，眼底翻涌着心疼。

“黎梦，快点醒过来。”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在家里，还等着你，还有雪球，都在等你回家。”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漫进病房，将一室笼罩在淡淡的昏暗中。

而另一边，车祸的十字路口，工作人员按照白涵曦给的地址赶过去寻找雪球。

路口早已不见救护车的踪影，地上还残留一点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散落一地的购物袋已经被环卫工人收好。

在路边的灌木丛角落，一团雪白小小的身影正缩在那里。

雪球浑身微微发抖，耳朵耷拉下来，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小声呜呜呜咽着。

它似乎明白是自己闯了大祸，一直蹲在出事的地方不肯离开，时不时望向救护车开走的方向，小小的眼睛湿漉漉的，到处寻找黎梦的身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