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公寓的客厅只留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裹着半开的卧室门，黎梦刚把洗漱台的灯拧开，就听见“哐当”一声，白涵曦的房门猛地被推开，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裹着小熊睡衣，光着脚就冲了出来，眼睛亮得像装了小灯泡。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白涵曦扑过来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兴奋，“我刚才都快急死了，就怕你被沈墨辰拐走不回来了！快说快说，你们在楼下待了多久？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肉麻的话？有没有要你搬去跟他住？”

黎梦被她晃得手腕发疼，赶紧把她按回沙发上，递了杯温水过去：“你小声点，别把邻居吵醒了。我跟他就待了十分钟，他说要等我进了屋再走，还说明天早上来接我上班。”

“就十分钟？”白涵曦瞪圆了眼睛，“沈墨辰那家伙平时连开会都能拖半小时，跟你待十分钟？骗鬼呢！我看他是舍不得走，故意在楼下多待了吧？还有还有，他跟你要晚安吻了对不对？我刚才好像听见你房间外有动静！”

黎梦的脸“唰”地就红了，伸手去挠她的痒痒：“你别瞎猜了！就是普通的晚安吻，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快回房间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忘了今天早上你还说要跟我一起去吃楼下的豆浆油条？”

“我才不回！”白涵曦躲开她的手，凑得更近了，鼻尖都快碰到黎梦的脸，“我跟你说，我刚才在房间里都听见了！沈墨辰在楼下跟你说‘等你天亮了我再走’，那语气，跟电视剧里的霸总一模一样！还有还有，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头发乱乱的，肯定是他刚才在楼下帮你整理头发了对不对？”

黎梦被她问得没办法，只好把刚才在楼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白涵曦听得眼睛都直了，时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惊呼，还时不时伸手戳戳她的胳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说沈墨辰对你不一样吧！”白涵曦拍着沙发扶手，“之前他跟我哥吃饭，我哥问他对你的感觉，他还嘴硬说只是觉得你方案做得好，结果转头就公开了，还天天来接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就是觉得我方案做得好，才跟我在一起的。”黎梦小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想起沈墨辰刚才在楼下揉她头发的样子，心里又甜丝丝的。

“得了吧，你就嘴硬！”白涵曦翻了个白眼，“他要是只觉得你方案做得好，能天天给你订晴岸餐厅的情侣套餐？能在公司公开你们的关系？我看他就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对了，他明天早上几点来接你？我明天早上也起得早，我要看看他开的什么车，是不是跟网上说的一样，是那辆黑色的宾利！”

黎梦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说：“他说大概七点半来，你要是想看，明天早上可以起来看。不过你得小声点，别把我吵醒了。”

“放心！我保证轻手轻脚的！”白涵曦立刻坐直了身子，像个准备守岁的小朋友，“我还要看看他给你带什么早餐，是不是你喜欢吃的豆浆油条，还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爱心早餐！”

黎梦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往房间推：“好了好了，快回房间睡觉，明天早上我叫你，保证让你看个够。”

白涵曦被她推回房间，还不忘扒着门框喊：“你可不许骗我！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起来！要是沈墨辰没来，我就去你房间敲门！”

“知道了知道了，快睡吧！”黎梦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笑了半天，转身去洗漱。等她洗完出来，客厅的小夜灯还亮着，白涵曦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想来是真的被她哄去睡觉了。

黎梦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白涵曦八卦的样子，还有沈墨辰在楼下温柔的眼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拿起手机，翻到沈墨辰的聊天框，想发个消息说她已经到家了，又觉得太晚了，怕打扰他休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闭上眼睛，心里却满是期待——期待明天早上，能看到沈墨辰的车，能看到他温柔的笑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黎梦枕边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指尖摸索着碰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刺得她眯了眯眼——是沈墨辰五点十分发来的消息，头像是是两个人在看烟花，黎梦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们两个，他什么拍？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两行字：“已经到小区门口了，给你带了巷口老李家的鲜肉小笼包，要豆浆还是小米粥？顺便问一句，晚上想吃日料还是广式茶点？我提前订位置。”

黎梦脑子还卡在回笼觉里，眼睛半睁半闭，指尖戳着屏幕打字：“都可以，小笼包要两笼，豆浆就行，晚上我都行，你定吧。”发完随手把手机扔回枕头边，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反正离七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多睡十分钟也不迟，沈墨辰总不能上来催她——她昨晚跟白涵曦聊到快十二点，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沾着枕头就又睡死了过去。

这一睡就没了时间概念，等黎梦再被窗外鸟叫声吵醒，摸过手机一看，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八点十分，比沈墨辰说的接人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她手忙脚乱掀开被子，脚刚沾地就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低低的男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是沈墨辰是谁？

黎梦瞬间僵在原地，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小熊睡衣，领口歪歪扭扭滑到肩膀，她扒着门框偷偷往外看——沈墨辰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身姿笔挺，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手边放着那袋还热乎的小笼包，白涵曦端着杯子坐在他对面，正叭叭叭说着什么。沈墨辰听见卧室门口的动静，下意识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黎梦身上的瞬间，原本还带着点跟白涵曦说话的冷淡，瞬间软了下来，眼睛里漫开浅浅的笑意。

黎梦头发乱蓬蓬翘着一撮，眼睛因为刚睡醒还蒙着一层水雾，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站在门框边手足无措，像只刚从窝里跑出来的奶猫。沈墨辰的心一下就软得一塌糊涂，刚才等了四十分钟的那点不耐，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心动——他原来只见过黎梦穿职业装安安静静改方案的样子，见过她害羞脸红抿着嘴笑的样子，从来没见过她刚睡醒这么懵懂蓬松的样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一百倍。

“啊……你、你怎么进来了？”黎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拽了拽睡衣领口，声音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不是说了让你在楼下等我吗……”

“我等不及上来看看你，敲门是白涵曦开的门。”沈墨辰忍着笑，目光还黏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不急，你慢慢洗漱，小笼包还热着。”

白涵曦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抱着杯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冲沈墨辰挤了挤眼睛：“我说沈总，你能不能别这么直勾勾看着啊？我们家梦梦最容易害羞了，哪受得了你这么盯？快转过去转过去，让她赶紧去收拾。”

沈墨辰想想也对，真把人羞得不敢出来了，他今天上午都见不到，于是乖乖转了个身，对着玄关的方向，语气带着点哄：“你快去，我不看。”

黎梦赶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胸口，心脏跳得快极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这个白涵曦，怎么随便给人开门啊……”吐槽归吐槽，还是赶紧挤了牙膏刷牙，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红扑扑的自己，忍不住又笑了笑，赶紧收拾干净，换了衣服化了个淡妆才出去。

客厅里，沈墨辰正坐着看手机，白涵曦已经把小笼包拆开了，毫不客气地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咬得油汁都流出来，含糊不清地说：“行啊你沈墨辰，居然贿赂我，知道我喜欢吃老李家的包子，特意多买了一笼？算你识相。”

“谁贿赂你，那是给黎梦带的，你吃我就不说了，等会儿跟我一起去公司，顺路。”沈墨辰抬了抬眼，语气淡淡的。

白涵曦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就听见沈墨辰补了一句：“不顺路，你自己打车去，车费我报销。”

“哎？你怎么这样啊！”白涵曦咬着包子瞪他，“我都给你开门放你进来了，你居然让我自己打车？你就是过河拆桥！”

“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一路上你说话不停，烦不烦？”沈墨辰放下手机，看着她，“车费报销，再加一万块钱跑腿费，走不走？”

白涵曦眼睛瞬间亮了，飞快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擦了擦手：“走啊！怎么不走！不坑你坑谁啊！你都追上我未来嫂子了，给妹妹出点打车费怎么了！”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放在玄关的包，抓起沙发上剩下的半个包子叼在嘴里，冲黎梦卧室的方向喊，“梦梦你快点啊！我先走了！沈总报销车费！我不当电灯泡了！”

话音刚落，门“咔嗒”一声就带上了，客厅里瞬间只剩沈墨辰和黎梦两个人。黎梦端着水杯出来，看见沙发上只剩沈墨辰，愣了一下：“涵曦怎么走这么快？她不是说要跟你一起去吗？”

沈墨辰站起身，走过来把小笼包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她说她部门早上有早会，急着去打全勤卡，晚了要扣全勤奖，就先走了。”

黎梦哦了一声，没多想，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鲜香味美，她眼睛弯了弯：“还是热的，你放好久了吧？谢谢你啊。”

沈墨辰看着她小口咬包子的样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说：“碍事的走了，该给我补偿了，昨天晚上一个晚安吻，今天早上还没要呢。”

黎梦咬包子的动作顿住，脸一下子红了，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亲一下脸颊，好不好？在这里……万一涵曦忘拿东西回来呢。”

沈墨辰看着她怯生生的样子，也不逼她，只是点了点下巴：“行，就脸颊。”

黎梦微微仰起头，凑过去，飞快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刚要退回去，沈墨辰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想低头咬一口她的唇，黎梦赶紧偏开头，沈墨辰的吻落在了她的鬓角。他叹了口气，松开手，看着黎梦躲到桌子边小口咬包子，脸上那点不开心就明明白白挂着，一路上车里气压都低低的，连车载音乐都听得出来没心情。

黎梦偷偷从后视镜看他，他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她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中午下班去找你，陪你一起吃午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去。”

沈墨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转脸看她，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瞬间云开雾散，眼睛弯了弯，伸手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语气带着点得逞的笑意：“真的？中午你过来我办公室，我让餐厅做好送上来，就我们两个人？”

黎梦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嗯，就我们两个人，这下不生气了吧？”

“不气了。”沈墨辰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的压都压不下去，“早说你陪我吃午饭不就完了，我等你一上午，中午总能好好亲回来了吧？”

黎梦脸一下子红了，抽回手，瞪了他一眼：“你就想着这个！”

沈墨辰低笑出声，车稳稳停在沈氏大楼地下停车场，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笑意：“我不光想这个，我还想你，时时刻刻都想。”

黎梦看着他直白的目光，心跳又快了起来，推开车门说：“我先上去了，中午再说。”沈墨辰拉住她，低头飞快在她唇上碰了一下：“记住你说的，中午不准跑。”

黎梦捂着唇，红着脸点头，转身快步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回头看，沈墨辰还靠在车上看着她笑，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黎梦忍不住也笑了，抬手挥了挥，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