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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药

梦辰沦陷

下午两点沈墨辰的车停在会所门口,车窗降下的瞬间,她瞥见副驾上放着一支崭新的芦荟烫伤膏。车里暖风吹着,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雪松调香水味,和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先去我家吧,"他开着车拐进小区,"会所的公共区域太吵。"电梯直上二十层,门一开,是极简风格的客厅,落地灯暖光漫开,他径直把她领到客厅沙发坐下,转身去玄关拿药。

"把手伸过来。"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上周在鬼屋时,她攥着他手心的温度。她有点慌,指尖轻轻蜷起,那片被烫伤的皮肤红得惊心,像被晒蔫的薄玫瑰。

他握着她的手腕,动作很轻,指腹触到皮肤的时候,她像被烫了一下,耳朵唰地红了。药膏的清凉顺着皮肤蔓延,他的呼吸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手背,她能清晰看见他垂着眼时,羽睫在眼下投下的浅影,像蝶翼轻颤。

"是不是很疼?"他忽然抬头,眼神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管,"早知道不让陈屿送那杯水了。"他的大拇指不经意擦过她腕上的皮肤,力道轻得像羽毛,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没、没事,"她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蚋,"我很快就会好的。"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抹药,那专注的样子,像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她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游乐园里,他揽着她从鬼屋出来时,手心的温度和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忽然就觉得,这烫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反而多了些说不清的暖意。

"好了。"他把药管收起来,抬眼时,恰好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神里,那双眼睛像盛满了春水,波光潋滟,他的心也跟着晃了晃,忽然觉得刚才的药膏好像没涂匀,又或者,她的眼神比烫伤更让他心慌。

"谢谢沈总。"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得像鼓点,连呼吸都带着甜。他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片泛红的皮肤已经褪去了灼烧的痛,反而因为他的触碰,添了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他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笑意,"晚上带你去吃你喜欢的糖水铺,也算赔罪。"

她抬头,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忽然觉得,那些流言蜚语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把她的小事,都放在了心上。

这样一想,心跳又突然加快了。

黎梦到家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准时亮起来,白涵曦正窝在沙发上拆快递,听见钥匙转锁的声音,立刻腾地一下坐起来,快递盒扔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你可算回来了!我刚在公司群里听小周说,你被林薇他们泼咖啡烫到了?!”

黎梦换鞋的手顿了顿,把包放在玄关柜上,笑着扬了扬自己缠了一层薄纱布的手腕——刚才沈墨辰帮她涂完药,怕她蹭到衣服,找了无菌纱布给她轻轻缠了两圈,纱布边缘还整整齐齐剪了圆角,细得能看出他骨子里的细致:“没事啦,就烫红了一点,你看,都处理过了,不疼了。”

“不疼了?”白涵曦光着脚跑过来,蹲在她跟前小心翼翼撩开纱布的边角,看见那片还泛着粉红的烫伤印,一下子就炸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这还叫不疼?那林薇跟陈屿也太缺德了吧!不就是看我二哥对你好一点,嫉妒得发疯吗?凭什么泼你咖啡啊?他们自己做不出好方案,还不让别人做了?我明天就去公司找她们理论去!”

黎梦赶紧拉着她起来,把她按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小口抿着压下心里那点没散的涩:“别去啦,李总监已经警告过她们了,还帮我说话了,说我方案做得没问题,真的没事了。”

“李总监警告有什么用?”白涵曦抱着胳膊,气鼓鼓的腮帮子像塞了两个小包子,“她们背后该说还是说!就该让我二哥亲自出马,把她们调到后勤去打扫卫生,看她们还嘴碎不嘴碎!”她说着就摸出手机,拇指已经放在了沈墨辰的电话号码上,“我现在就给我二哥打电话,这件事他必须管,你是他带进项目组的,你受了委屈,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黎梦吓得赶紧伸手去抢手机,两个人在沙发上扭了一下,黎梦不敢用烫伤的手用力,只能偏着身子拦着,白涵曦劲大,指尖已经按了拨打,电话立刻传出“嘟——嘟——”的等待音,黎梦一下子就急了:“涵曦!你别打啊!真不用!”

“怎么不用?”白涵曦躲开她的手,理直气壮,“你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替她们着想?”

“我不是替她们着想,我是替我自己啊。”黎梦停下来,喘了口气,声音慢慢沉下来,“你想啊,现在全公司都在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说我能力不行,要是这个时候让沈墨辰出面把她们怎么样了,那不就刚好坐实了她们说的话?大家只会说‘你看,果然是靠沈总撑腰吧,自己不敢说话,让老板出面收拾人’,到时候我就算把方案做得再好,别人也只会说,那是沈墨辰帮我改的,跟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纱布上还留着一点沈墨辰刚才碰过的温度,心里轻轻晃了一下:“我进来的时候,是凭自己考的笔试,过的三面,方案是我蹲三个周末拦着游客做的问卷,改了十七版改出来的,我不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所有的东西都是沈墨辰给的。我想靠我自己站住脚,不行吗?”

白涵曦举着手机,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脸上的火气慢慢消了下去。她看着黎梦泛红的眼尾,知道她心里的倔——黎梦从小就是这样,因为家庭的缘故,但从来不肯靠别人,上大学的时候连助学金都不肯申请,说自己拿奖学金够花,说什么留给比他更需要的人,骨子里比谁都傲。她叹了口气,把手机贴在耳边,果然已经接通了,沈墨辰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涵曦?怎么了?”

白涵曦看了黎梦一眼,黎梦对着她摇摇头,嘴型比着“别说了”,她挠了挠头,对着电话讪讪地说:“二哥……那个,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黎梦今天在公司被人泼咖啡烫伤了,我们就是……跟你说一声,不是要你干嘛,就是你……你看着办吧,黎梦说不想让你出面,怕别人说她靠关系。”

沈墨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了,她现在在你那儿?”

“在啊,刚回来,没事,就是烫伤不严重,已经上过药了。”白涵曦说。

“让她接电话。”沈墨辰说。

黎梦没办法,只能接过手机,把听筒贴在耳朵上,指尖有点发烫:“沈总……”

“手还疼吗?”他的声音很软,隔着听筒传过来,像温热的羽毛扫过耳尖,她下意识耳朵就红了。

“不疼了,你下午给我涂的药很凉,已经好多了。”她小声说,眼睛不自觉盯着地板上的地毯花纹,手指绕着地毯边。

“嗯,”沈墨辰应了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乱处理,你放心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顺路接你去公司,项目启动会,我在台上等你。”

黎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句话都没提要怎么处置林薇她们,反而只说启动会的事,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轻轻“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白涵曦瘫在沙发上,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大口,气还是没顺:“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明明是她们欺负你,凭什么要你忍啊?我二哥又不是不能帮你出头。”

黎梦也坐下来,拿了一块西瓜,清甜的汁水漫开,压下了心里的闷:“不是忍,是我不想赢了道理,输了自己啊。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来沈氏就是因为伯母的关系,现在要是还这样,我该怎么证明我是有能力的而不是真的靠关系的废物,更何况这还是因为这个游乐园项目我喜欢,我从大学就开始做休闲文旅的课题,我想做一个属于自己的方案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黎梦不是靠谁的关系进来混日子的。”

她放下西瓜,撸起袖子露出那片缠纱布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点伤算什么?真要把这事闹大,她们反而成了‘被权力打压的弱者’,我反而成了仗势欺人的关系户,得不偿失啊。不如我把方案做好,明天启动会上,我把调研数据摆出来,把用户动线讲清楚,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嘴长在她们身上,她们爱说就说,等我拿出成绩了,自然而然就没人说了。”

白涵曦看着她眼里的光,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就是太倔了。不过……说得也对,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好人就要受委屈啊。那行,我不闹了,明天我帮你把PPT再拷一份备份,防着出问题,晚上我请你吃火锅,补补,就当给你壮行!”

黎梦一下子就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我要吃番茄锅底,加肥牛和冻豆腐。”

两个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黎梦的手机响了,是物业发来的短信,说门口有她的快递,让她下去拿。黎梦纳闷,自己最近没买东西啊,换了鞋下去,打开快递盒一看,是一大盒进口的烫伤修复膏,还有一小盒她上周跟沈墨辰提过一次的,城南老字号的红豆双皮奶,冰袋还没化,盒子里夹着一张便签,是沈墨辰的字,清俊有力:“按时涂药,双皮奶放冰箱,明天启动会,别紧张,你讲得很好。”

黎梦抱着盒子站在单元楼门口,晚风一吹,带着小区里栀子花香,她摸着那张便签,指尖发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他什么都懂啊,懂她的骄傲,懂她不想靠他撑腰的倔,所以他不声张,只是把她需要的,都悄悄准备好,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她抱着盒子上楼,白涵曦打开盒子一看,一下子就笑了,挤眉弄眼地说:“你看你看,我二哥这哪是管不管啊,他比谁都清楚你要什么。黎梦,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动心了?”

黎梦把双皮奶放进冰箱,回头的时候,脸颊红红的,却没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动心了。他从来没逼过我什么,也从来没把我当成需要他保护的菟丝花,他知道我想自己站着,所以他就站在我旁边,帮我把台阶铺好,让我自己走上去。这样的人,谁能不动心啊?”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火锅吃到九点,白涵曦喝了点冰啤酒,抱着黎梦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我二哥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以前我妈给他介绍对象,他连见都不见,结果你一来,他主动帮你改PPT,帮你占位置,连你喜欢吃红豆双皮奶都记得,这不是动心是什么?你别怕,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站你这边,你好好做你的方案,好好跟我二哥谈恋爱,谁要是敢说闲话,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黎梦咬着肥牛,眼泪差点掉进火锅里,热气氤氲了眼镜,她擦了擦,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回到家,她洗了澡,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拆开沈墨辰送的烫伤膏,轻轻挤了一点涂在手腕上,清凉的药膏顺着皮肤渗进去,一点都不疼了。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第一次在项目会议室里,沈墨辰把那枚星星书签递给她的时候,说“你的思路很清晰,继续做下去”,那时候她还只是紧张,只是觉得这个总裁太温和了,没想到后来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拿出手机,给沈墨辰发了一条消息:“药收到了,双皮奶也放冰箱了,谢谢你,明天启动会,我会好好讲的。”

没过十秒,沈墨辰就回了:“嗯,我相信你。早点睡,明天我七点半到楼下。”

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星星表情,就是那天早上他发的那个。黎梦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心里稳稳的。

她不怕流言蜚语,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因为她知道,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挣来的,而她喜欢的人,站在她想去的地方,等着她一起走过来。

至于那些说闲话的人?

等明天她站在启动会的讲台上,把那些沾满了汗水的调研数据摆出来,把她脑子里的想法清清楚楚讲出来,自然会有人看见,她黎梦,站在这里,靠的从来不是关系,是自己的本事。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睡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手腕的纱布上,安安静静的。明天就要来了,她一点都不紧张,只有满满的,轻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