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峡的战场如同地狱。
萧寒刃率领铁麟卫赶到时,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峡谷两侧的岩壁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楚明远的边军死守峡口,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防线已经开始动摇。
"铁麟卫,冲锋!"萧寒刃高举青铜虎符,声音如雷贯耳。
三百铁麟卫如一把尖刀插入敌军侧翼。那些秘密武器——破城弩发挥了惊人威力,毒箭所到之处,敌军如割麦般倒下。萧寒刃冲在最前方,短剑所向,无人能挡。胸前的烙印灼热如火,仿佛在呼应他沸腾的热血。
"小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混战中传来。萧寒刃转头,看到楚明远浑身是血,却仍挺立如松。两兄弟在乱军中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
"保护峡口!"萧寒刃大喊,"莫沧在哪里?"
"不知道!"楚明远挥剑砍倒一名敌兵,"从开战就没见到他!"
这不对劲。萧寒刃心头警铃大作。莫沧不会缺席如此重要的战斗,除非...他另有图谋!
"明昭!"他猛地抓住楚明远,"明昭和国公在哪里?"
楚明远脸色骤变:"我让他们留在后方营地..."
话音未落,后方突然升起一道黑烟——正是营地方向!
萧寒刃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向营地冲去。楚明远想跟上,却被敌军缠住,只能大喊:"保护我妹妹!"
马匹在乱石嶙峋的山路上疾驰,萧寒刃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营地越来越近,黑烟也越来越浓。当他冲进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帐篷在燃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侍卫的尸体。楚巍被三名影卫围攻,左臂已经负伤。而楚明昭...不见踪影!
"国公!明昭呢?"萧寒刃杀到楚巍身边,短剑如毒蛇吐信,瞬间解决一名影卫。
楚巍气喘吁吁:"被莫沧带走了!往北边悬崖去了!"
萧寒刃二话不说,朝着楚巍所指方向狂奔。悬崖...莫沧想干什么?杀她灭口?还是...
悬崖边,风大得几乎能把人吹倒。楚明昭被绑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下方是万丈深渊。莫沧站在她身旁,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
"你终于来了。"莫沧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算着时间,你应该快到了。"
萧寒刃短剑在手,步步逼近:"放开她。"
莫沧这才转身。十年了,萧寒刃第一次看清这位影卫统领的真面目——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竟带着诡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知道吗,小殿下,"莫沧轻声说,"这十三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心软,没把你一起烧死。"
风卷起莫沧的黑袍,露出胸前一个奇怪的烙印——与萧寒刃和楚明远的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多了一道裂痕。
"你也是...铁麟卫?"萧寒刃震惊地问。
"曾经是。"莫沧抚摸着自己的烙印,"先皇最信任的影卫,你父亲的挚友。"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直到我发现他背着我与敌国密谋,意图颠覆大周!"
"胡说!"萧寒刃厉声喝道,"我父亲绝不会——"
"证据确凿!"莫沧突然暴怒,"我亲眼所见!他书房里的密信,与敌国使者的密会...我本想揭发他,但先皇已经被他蒙蔽。"他声音低下来,"那场大火...是我放的,但我是在拯救大周!"
萧寒刃脑中一片混乱。莫沧的话是真是假?父亲真的会叛国吗?
"他在撒谎!"楚明昭突然开口,声音因绳索勒紧而嘶哑,"我查过军报,那段时间敌国频繁挑衅,我父亲...不,你父亲作为边关大将,是在部署防御!"
莫沧猛地掐住楚明昭的脖子:"闭嘴!"
萧寒刃瞬间暴起,短剑直取莫沧咽喉。莫沧侧身避开,同时一把将楚明昭推向悬崖边缘!
"不!"萧寒刃瞬间改变方向,扑向楚明昭。他抓住她的手臂,但惯性太大,两人一起滑向悬崖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萧寒刃用短剑刺入岩缝,暂时止住了下滑。楚明昭悬在半空,全靠他一只手抓着。
"放手吧,小殿下。"莫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让她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依然是影卫统领,我们可以一起守护大周。"
萧寒刃抬头,看着这个养育他十三年,又毁了他一生的男人。莫沧眼中那种狂热的光芒,让他突然明白——这个人已经疯了,被自己扭曲的忠诚逼疯了。
"我选择...她。"萧寒刃咬牙道,同时猛地发力,将楚明昭甩上悬崖!
这一动作让他失去了平衡,短剑从岩缝中滑出。萧寒刃感到身体一轻,开始下坠...
"萧寒刃!"楚明昭撕心裂肺的喊声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剧痛,和无尽的黑暗。
萧寒刃在疼痛中醒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铺,然后是浓郁的药香。他试图睁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铅。
"他手指动了!"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是楚明昭。
"别急,让他慢慢恢复。"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应该是太医。
萧寒刃努力集中精力,终于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楚明昭憔悴的脸庞映入眼帘。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但此刻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你...没事?"萧寒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明昭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没事,是你...你差点死了!"
通过楚明昭断断续续的叙述,萧寒刃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他坠崖时被一棵古松接住,缓冲了下坠的冲力,然后又掉进了一个深水潭。楚明昭带着铁麟卫找了整整两天,才在潭边发现奄奄一息的他。
"莫沧呢?"萧寒刃问。
"死了。"楚明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见你坠崖,以为你必死无疑,就拿出所谓的'证据'想说服我。结果..."她拿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他口中我父亲通敌的'密信',实际上是一份边防部署图!"
萧寒刃闭上眼睛。十三年的仇恨,原来只是一场误会。莫沧被自己的偏执蒙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又为了证明自己没错,将错误进行到底...
"还有件事。"楚明昭声音突然变得紧张,"皇上...要见你。"
萧寒刃猛地睁眼:"什么?"
"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先皇遗诏,证明当今皇位来路不正。再加上太子通敌的证据..."楚明昭咬了咬唇,"皇上已经软禁了太子,说要当面谢你。"
萧寒刃苦笑:"谢我?我可是影卫叛徒。"
"不。"楚明昭突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是谢周寒麟皇子,为先皇一脉洗刷冤屈。"
一个月后,皇帝寿宴。
金銮殿上灯火通明,百官齐聚。萧寒刃一身素衣,跪在殿中央。他伤未痊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
皇帝周胤高坐龙椅,面容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影卫,如今的皇子。
"萧寒刃,"皇帝缓缓开口,"你可知罪?"
"臣知罪。"萧寒刃声音平静,"臣身为影卫,却背叛组织,私放密信,罪当万死。"
殿中一片哗然。楚明昭站在父亲身边,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但臣不后悔。"萧寒刃抬头,直视皇帝,"若非如此,先皇冤屈不得昭雪,太子通敌罪行不得揭露,大周江山危矣。"
皇帝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你可恨朕?"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萧寒刃也怔了怔,随即摇头:"不恨。陛下当年也是被莫沧蒙蔽。更何况..."他顿了顿,"这十几年来,陛下治国仁政,百姓安居,先皇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站起身,走到萧寒刃面前:"起来吧。"
萧寒刃迟疑地站起身。皇帝竟亲手扶了他一把!
"朕已下诏,恢复你周寒麟的身份和爵位。"皇帝声音不大,但满殿皆闻,"至于影卫之事...功过相抵,朕不再追究。"
楚明昭长舒一口气,却听皇帝又道:"不过,朕听说你和明昭郡主..."
"陛下!"萧寒刃突然跪下,"臣有一事相求。"
"讲。"
"臣...心仪明昭郡主,求陛下赐婚!"萧寒刃声音坚定,耳根却红得滴血。
殿中再次哗然。楚明昭瞪大眼睛,随即脸上飞起红霞。
皇帝看看萧寒刃,又看看楚明昭,突然大笑:"好!好!朕准了!"
就这样,在满朝文武的见证下,曾经的影卫萧寒刃,如今的皇子周寒麟,与明昭郡主定下了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