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密室中,烛火摇曳。萧寒刃赤裸的上身缠满绷带,胸前的龙纹烙印在药膏下若隐若现。楚巍手持一盏油灯,仔细端详那个标记,手指微微发抖。
"不会错的..."楚巍声音沙哑,"这是先皇嫡系皇子才有的龙纹印,用特殊药水刺入,遇月光则显。"他抬头看向萧寒刃,眼中情绪复杂,"你是先皇幼子周寒麟,十年前那场大火后,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萧寒刃——或者说周寒麟——呼吸一滞,脑海中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大火、哭喊声、被人从窗口抛出的瞬间...这些曾被他当作噩梦的场景,原来都是真实发生的过往。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明昭站在一旁,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玉佩。
楚巍长叹一声,示意两人坐下:"十三年前,先皇病重,太子之位空悬。当今皇上当时是大皇子,与三皇子周寒锋争夺储位。"他看向萧寒刃,"而你,是先皇最疼爱的孙子周寒麟,那年只有八岁。"
烛光下,萧寒刃的面容显得格外苍白。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那夜宫中大火,三皇子府邸被烧成白地,三皇子夫妇葬身火海,他们的小儿子周寒麟下落不明,被认定死亡。"楚巍眼中闪过痛色,"我当时奉命救援,只找到一个重伤的侍女,她说小皇孙被人从窗口抛了出去,但我们在废墟中只找到了...一具烧焦的小尸体。"
楚明昭倒吸一口冷气:"所以萧寒刃...不,周寒麟被人救走,却失去了记忆?"
楚巍点头:"现在看来,是影卫带走了他,将他培养成杀人工具。"他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莫沧这个畜生!"
萧寒刃突然抬头:"为什么影卫要这么做?"
"因为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楚巍声音低沉,"是先皇驾崩后,当今皇上与莫沧联手策划的清洗。他们想铲除三皇子一脉,却没想到小皇孙还活着。"
一阵沉默。萧寒刃感到天旋地转,所有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影卫总部冰冷的训练场,莫沧严厉的训斥,无数次被逼着忘记"周寒麟"这个名字...原来他的人生,从八岁起就被彻底篡改。
"那这个呢?"楚明昭取出玉佩,"为什么会有和萧寒刃身上一样的符号?"
楚巍接过玉佩,手指轻抚那个圆圈内三道波浪线的符号:"这是'赤焰军'的标记,先皇秘密组建的精锐,专门保护三皇子一脉。"他苦笑,"当年我奉命调查大火真相,先皇给了我这个信物,可以调动赤焰军残余力量...但我最终什么也没查到。"
萧寒刃突然站起身,牵动伤口也不顾:"莫沧知道我的身份?"
"一定知道。"楚巍也站了起来,"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要杀你灭口。一个活着的皇子,还是先皇嫡系,对当今皇权是巨大威胁。"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四更天。楚巍走到窗边,警惕地扫视四周:"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京城。一旦莫沧调集更多影卫..."
"父亲,我们去哪儿?"楚明昭问。
"北境。"楚巍斩钉截铁,"找你兄长明远。他在边关经营多年,有赤焰军旧部相助,能保护你们。"
萧寒刃——现在或许该叫他周寒麟了——却摇头:"我不能连累你们。莫沧要的是我,我独自引开他们..."
"闭嘴!"楚明昭厉声打断,"你以为我会让你去送死?"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侍卫,没我的允许,哪儿也不准去!"
萧寒刃怔住了。月光透过窗棂,映在楚明昭倔强的脸庞上,那双杏眼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决。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冷了六年的心突然有了知觉。
楚巍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收拾简单行装,我们即刻出发。府中有密道通往城外。"
黎明前的京城街道寂静无声。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小巷向城北潜行。楚巍在前引路,楚明昭居中,萧寒刃断后,警惕地注意着每一个阴影处可能潜伏的危险。
"前面拐角就是密道入口。"楚巍低声指示,"一家不起眼的药铺,掌柜是我旧部。"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萧寒刃突然浑身紧绷:"有人跟踪。"
楚明昭手按刀柄:"几个?"
"至少五个,可能是影卫的探子。"萧寒刃目光锐利如鹰,"国公爷,您带郡主先走,我断后。"
楚巍正要反对,街角突然闪出三个黑影,手中弩箭已经上弦。萧寒刃不假思索,一把推开楚明昭,同时短剑出鞘,格开两支箭,第三支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走!"萧寒刃低喝一声,迎向那三名影卫。
楚明昭却拔出短刀,与他背靠背站立:"我说过,没我的允许,你不准擅自行动!"
楚巍见状,也抽出长剑:"一家人,同生共死!"
三名影卫显然没料到国公爷亲自出手,一时犹豫。萧寒刃抓住机会,剑势如虹,瞬间刺穿一人咽喉。楚明昭也不甘示弱,短刀划出一道银光,逼得另一名影卫连连后退。
"撤!"剩下的影卫见势不妙,吹响警哨后迅速退去。
楚巍面色凝重:"他们在召集援兵,我们必须更快。"
三人加速前行,终于来到那家药铺。楚巍有节奏地敲了七下门,三长四短。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探头出来。
"国公爷!快进来!"
密道入口藏在药柜后方,需要挪开几个药罐才能启动机关。就在老者操作机关时,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萧寒刃握紧短剑,"至少二十人。"
楚明昭咬牙:"父亲,您先走!"
楚巍却将她和萧寒刃推向密道入口:"你们走,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楚明昭急得眼眶发红。
老者突然从柜台下取出一把弩:"老头子我活够本了,陪国公爷一起。郡主和这位公子快走,密道直通城外十里亭,那里备有马匹。"
门外已经开始撞门。萧寒刃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一把拉住楚明昭:"走!"
楚明昭还想挣扎,萧寒刃已经半强迫地带着她进入密道。石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父亲持剑而立的背影,那么高大,又那么孤独。
密道狭窄潮湿,两人只能弯腰前行。黑暗中,楚明昭的抽泣声格外清晰。萧寒刃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萧寒刃示意楚明昭停下,自己先探出头查看——这是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四周寂静无人。
"安全。"他轻声说,帮助楚明昭爬出密道。
晨光微熹,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楚明昭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恢复了坚毅的神色:"十里亭在东边,我们走。"
两人借着树林掩护,小心前行。萧寒刃——或者说周寒麟——突然开口:"为什么...要救我?"
楚明昭脚步不停:"因为你是我的侍卫。"
"不只是这样。"他固执地追问。
楚明昭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你是你。"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管你是萧寒刃还是周寒麟,我都不允许你死。"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斑驳地洒在她脸上。萧寒刃突然记起了另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八岁那年,一个小女孩在御花园里递给他一块桂花糕,笑着说:"我叫楚明昭,我父亲是楚将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开始。
"我想起来了..."萧寒刃声音发颤,"我们小时候见过。"
楚明昭眼睛一亮:"在御花园?"
他点头,还想说什么,突然耳朵一动:"有人追来了!快走!"
两人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影卫的呼喝声。箭矢破空而来,萧寒刃护着楚明昭,背上被一支箭擦过,火辣辣的疼。
十里亭就在前方,亭边果然拴着三匹骏马。两人翻身上马,身后影卫已经追至百步之内。
"驾!"楚明昭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萧寒刃紧随其后,不时回头射箭阻敌。影卫们也纷纷上马追赶,一场生死追逐在官道上展开。
"分头走!"楚明昭高喊,"北境汇合!"
萧寒刃却摇头,反而催马靠近她:"我不会再和你分开!"
这句话脱口而出,却仿佛在他心中埋藏了十三年。楚明昭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影卫的箭越来越密,萧寒刃的肩膀又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骑兵——是北境的边军!
"是兄长的旗号!"楚明昭惊喜地喊道。
影卫们见势不妙,纷纷调转马头撤退。萧寒刃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楚明昭温暖的怀抱,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呼喊:"萧寒刃!不,周寒麟!你给我醒过来!"
黑暗吞噬了他,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有人会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