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儿的星辉在穿过云层时渐次收敛,像揉碎的银河被风吹散,只余几点微光缀在发梢。她俯瞰着下方渐次清晰的人间城池,青瓦白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熟悉的檀香味裹着湿润的晨露扑面而来——那是宫城独有的气息,混着松枝燃烧的暖意,曾伴她度过无数个替皇帝试药的深夜。可当马蹄踏近宫门,朱漆大门前的石狮旁竟空着三个本该值守的位置,石狮爪下的绣球蒙了层薄灰,连平日里总在廊下打盹的老黄狗都不见了踪影。她攥紧袖中那枚老祭司赠的星屑玉佩,指腹无意识摩挲过上面新添的裂痕——那是万魂窟逃亡时,她为护住星辰撞在怪石上留下的,此刻裂痕里还嵌着几缕暗红的血丝,像凝固的星火💫。
踏入内殿时,鎏金铜鹤香炉里的青烟正打着旋儿。皇帝背对着她站在沙盘前,龙袍下摆沾着几点墨渍,肩背比半年前佝偻了些,发间竟添了几缕银丝。案头摊开的密报上,七个鲜红的叉刺得人眼疼,最上面那张画着御膳房副总管李德的全貌,旁边批注“携库银三千两,与西市赌坊掌柜密会于玄武门”。星儿认得李德,去年中秋他还捧着亲手做的桂花糕请她尝,说“星儿姑娘试药辛苦,补补身子”。
“星儿回来了。”皇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旧的琴弦。他转过身,眼底的血丝织成网,“神界一行辛苦,只是……”目光扫过她沾着硫磺味的衣摆,停在腰间星辉剑的裂痕上,“这段时间,七处暗哨的叛徒趁乱溜了,连太医院的院判都卷了《百草经》孤本失踪,朕老了,朕想让你留在这——协助太子,替朕守好这方人间。”他说着,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案上的虎符,那是用玄铁铸的,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星儿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留着玄宸机关木匣的刻痕——半月前在清晏轩修木匣时,他不慎被齿轮夹伤,她用星辉为他疗伤,指尖蹭过他指腹的老茧,粗粝得像老松树皮。此刻那些刻痕突然发烫,她想起万魂窟里星辰苏醒时眼底的金光,像破晓的太阳劈开混沌;想起逆神长老灰烬中那句“神界的棋盘才刚开始”,余音混着硫磺味在耳边炸开。“陛下,”她喉间滚过一丝涩意,星辉在眸底一闪而过,“叛徒跑了还能再查,可玄宸和星辰还在神界清理残局。十二长老的党羽没散,我若留下……”她忽然抬眼,剑穗上的平安结晃了晃,那是玄宸用金丝编的,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怕护不住您说的‘这方人间’。”
皇帝沉默良久,殿外的梧桐叶“簌簌”落了几片,飘进门槛又被风卷走。他终是长叹一声,将那枚虎符推到她面前:“那便去吧。每月十五,让信鸽带幅画回来——不用写别的,画朵茉莉就行。”星儿接过虎符,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和玄宸修机关时蹭在指腹的老茧竟有几分相似,都是岁月与责任磨出来的印记。
她转身走向殿外,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她身后投下细长的影子。宫道旁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的叶片铺成地毯,像极了万魂窟外那场星雨——那时星辉剑斩碎影杀卫的藤蔓,碎星溅在岩壁上,也这般亮得晃眼。星儿摸了摸腰间的星辉剑,剑穗上的平安结硌得手心发疼,忽然想起玄宸常说“剑穗要常换,不然旧了就不灵了”,可她偏要把这个留着,仿佛这样就能把玄宸的温度揣在怀里✨。
远处传来宫人备马的声音,铁蹄磕碰青石板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麻雀。星儿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便冲了出去,马蹄踏过落叶时溅起细碎的金光。风从耳畔掠过,带着人间未散的烟火气——包子铺的蒸汽、茶肆的吆喝、孩童追跑的笑声,混着神界传来的隐约战鼓,像首杂乱却有力的歌。她笑了,星辉在指尖重新亮起,像撒了一路星星💫:“等着我,我们很快就能喝上清晏轩的热粥了。”
路过御花园时,她看见那株茉莉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沾着晨露,香气比半年前更浓。星儿下马摘了两朵,一朵别在发间,一朵塞进怀里的瓷瓶——那是玄宸用机关术做的,能保花香半月不散。她知道,等回到神界,这花香或许能盖过炼魂阵的硫磺味,让清晏轩的木屋多点人间的暖。
策马出了宫门,官道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拂过她的马鞭。星儿回头望了眼宫城的飞檐,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她知道,皇帝会派暗卫跟着她,那些没露面的侍卫或许正藏在树影里,握着刀等她回头。但她不能停,玄宸的机关木匣该上油了,星辰的天命之印还需温养,而她要做的,是把神界的风、万魂窟的火,都变成护着他们的盾。
风卷着茉莉香掠过原野,星儿的星辉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像盏永不熄灭的灯。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信使追来了,怀里抱着皇帝刚写的密信:“北境有异动,疑是十二长老残党。”星儿接过信,指尖在“速归”二字上顿了顿,将信纸折好塞进怀中,星辉剑在鞘中嗡鸣,似在回应她的决心💪。
远处的山峦吞没了夕阳,星儿夹紧马腹,朝着神界的方向疾驰而去。她知道,十二长老的阴谋像张网,而她、玄宸、星辰,不过是网中挣扎的光。但只要星辉还在,机关木匣还能转动,天命之印还能发光,他们就能在这黑暗里,种出永不凋零的希望之花🌸。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