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破开天际,金辉洒在密径的林木与山石上,昨夜的杀机被涤荡成清冽的露水。星儿回望逆神长老等人离去的方向,眸光渐冷——十二长老的网虽被撕开,但神界的暗涌远未平息。她牵着圣子的手,一步步走出密径,尘宿紧随其后,将外袍稳稳披在圣子肩头。
“回来了,就别再让你们涉险。”尘宿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稳,像能托住所有不安。星儿侧目看他,心底泛起熟悉的暖意。从两年前在人间初遇到如今,他始终是那个为她生火煮粥、为她布防筹谋、在危局里挡在她身前的凡间男子。她从未怀疑过他的来历——尘宿说过自己是孤儿,幼时丧母,被现在的养父收养,一生都在人间奔波,除了对四方局势的敏锐和对她无条件的信任,看不出半点与神界有关的痕迹。
两人回到清晏轩时,天色已大亮。院角的茉莉沾着晨露,灶上的粥虽已凉,却依旧留着昨日的烟火气。星儿安顿星辰在客房歇下,为他调好安神灵液,这才与尘宿走到廊下。院外安静得出奇,仿佛昨夜的血火被这一院清风一卷而空。
“他们的阵法虽被破了,但十二长老不会善罢甘休。”星儿指尖在青铜阵盘上轻轻滑动,阵纹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困神渊被我强行撕开,他们必然会加快在神界对星辰的控制,甚至会想办法切断我们之间的血脉感应。”
尘宿点头,目光落在院角的几株茉莉上,语调依旧笃定:“我会让陈秀继续盯药材与军械的流向,同时在民间散布假情报,牵制他们在人间的暗桩。只要我们还握有信息优势,他们就不敢贸然二次出手。”
星儿凝视他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尘宿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凡间人面对神界如此巨大的阴谋时该有的反应。她微微蹙眉:“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们能布出那样的五行合击阵?”
尘宿抬眼看她,眸光依旧温和,却在深处藏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沉敛:“因为他们用的阵纹,我小时候在神界的古籍上见过。”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落入热茶,星儿怔住,指尖下意识收紧:“你说什么?”
尘宿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星儿,我从未告诉过你——我不是凡人。”
风在院中停了一瞬,连茉莉的香气都像凝住。星儿怔怔地望着他,脑中闪回这两年的点滴:他熟稔人间的柴米油盐,懂得凡人的喜怒哀乐,会为生计奔波,也会在她说起神界星河时安静倾听。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心性坚韧、聪慧过人的凡间男子,是她在陌生人间抓住的一块暖岸。可此刻,他的眼神与话语,像揭开了水面下的另一重世界。
“我来自神界,但并非十二长老那一派。”尘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坦然,“我的真名并非尘宿,而是玄宸——神界司命殿的一名执令,因年少时反对长老会滥权,被构陷逐出神界,贬入轮回,历经数世方转生为人。这一世,我在凡间长大,被现在的养父收养,忘了自己曾是神界之人,直到遇见你。”
星儿的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呼吸微滞。她想起他平日对四方局势的敏锐,对五行阵纹的熟悉,甚至早在萧晨余党围攻前,就已暗中布防粮道与水路——那些不是凡间寻常人能做到的细致与远见。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阅历与聪慧,却原来是神界执令的本能与记忆在潜移默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玄宸(尘宿)苦笑了一下:“在凡间,我只是尘宿。那时的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大半,只记得要守住一份善意与清明。若早早告诉你,你或许会防着我,甚至会怀疑我接近你的目的。我不想让神界的身份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
星儿怔怔地望着他,心底五味杂陈。原来这两年的相依,不只是凡人与异界来客的守护,而是两个同样背负着神界过往的人,在人间相遇。她曾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只有星辰一个牵挂,却没料到,身边这个陪她度过最平凡日子的男子,也来自那片星河彼岸。
“那你为何甘愿留在凡间?”她低声问。
“因为这里有你在。”玄宸的眸光在晨光里柔软得不可思议,“神界的权谋与冷血,我曾亲眼见过太多。可当我在墓碑前里见到你,为一个陌生人停留,为朋友挡下灾劫时,我记起了执令的职责——不是参与权力之争,而是守护该守护的人。凡间虽无神力,却有真实的烟火与温度,而这些,是我想守住的东西。”
星儿眼眶微热,却强自压下。她抬手按在他的肩头,指尖触到熟悉的布料,却像触到了另一重生命的厚度。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在面对十二长老的杀局时能那般冷静布局——那不仅是智慧,更是神界执令对阵法、对人心、对大势的本能洞察。
“你可知,这一路我有多庆幸。”她轻声道,“庆幸在人间里遇见你,庆幸在我最不安的时候,有你在。”
玄宸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我也是。只是我欠你一个坦白,如今说出来,不是要改变什么,而是想与你并肩走到最后——无论神界还是人间。”
两人静立廊下,院外的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再起时,茉莉的香气重新流动,仿佛连花也在为这个真相轻轻呼吸。
不多时,星辰扶着门框走出,他的面色已恢复许多,眼中带着探询:“母后,尘宿……不,玄宸,你们在谈什么?”
星儿回身,将星辰的手握紧:“谈一件我们早该知道的事——你的玄宸叔叔,并不是凡人,他来自神界,是我们的同路人。”
星辰怔了怔,随即眼底泛起明亮的光:“那太好了!有神界的人帮我们,十二长老一定不会好过。”
玄宸摇头,神情沉稳:“神界之中,我们依旧是少数。十二长老掌控着大部分力量,他们的目的不仅是除掉我,更是要彻底掌控神宫与太子,让创世神位的归属按他们的意愿定局。我们现在的优势,只在人间与你们血脉的联结,以及我们对他们阵法的了解。”
星儿点头,思绪飞速转动:“既然他们已知我们识破阵法,必定会换策略。下一步,他们可能会尝试在人间制造更大的混乱,逼我们分心,甚至借朝廷之手来压制我们。”
玄宸沉声道:“所以我已让陈秀联络朝中几位与萧家有旧怨的官员,暗中收集他们勾结神界的证据。若他们敢借官府之名行事,我们便可反将一军。”
星辰眼中闪过一抹英气:“那我也能帮忙!我在神界学过一些探查之术,可以感知长老们的灵力波动,提前预警。”
星儿与玄宸相视一笑。那一刻,他们之间的羁绊不再是凡人与异乡客的依靠,而是三个来自神界、却选择在人间守护温暖的人,共同面对暗影的盟誓。
接下来的几日,清晏轩内外暗流依旧汹涌。十二长老在凌霄殿震怒于密径失利,逆神长老下令召回所有暗桩,重新制定计划。他们决定利用神界与人间的时间差,在人间散布“星儿乃妖邪化身”的谣言,并借太子病危的旧事,诱使朝廷对清晏轩施压。
然而玄宸早已布好信息网,陈秀搜集的证据及时送到几位正直官员手中,谣言未及扩散便被压下。星儿则借助与神界灵脉的感应,时时捕捉到长老们在神界调动灵力的动向,每一次都提前化解。
一日深夜,星儿与玄宸在药房核对最新的灵脉反馈,她忽然抬眸:“你在神界的执令身份,会不会给你带来危险?如果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并且现在还站在我们对立面……”
玄宸淡淡一笑:“他们早已知晓。只是我在凡间留下的痕迹太少,他们无法确定我是否恢复了记忆与力量。况且,如今的我,一半是尘宿,一半是玄宸——他们要动我,就得先动你与星辰,而这正是他们最顾忌的。”
星儿心中一暖,却又生出更强的斗志。她知道,这场跨越两界的博弈,已从单纯的营救与自保,变成了守护与重塑秩序的战争。她和玄宸,一个是曾在神界孤身行走的星君,一个是甘弃神皇隐于人间的执令,再加上星辰——他们三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十二长老权威的最大挑战。
夜色渐深,清晏轩的灯火依旧温暖。星儿望着院角的茉莉,仿佛看见两年前那个在四合院里生火煮粥的男子,也看见如今站在她身侧、肩负神界过往与人间信念的玄宸。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星河流转:“无论神界还是人间,我们都不会再退让。”
玄宸握紧她的手,低声应道:“不退让,也不独行。”
窗外,云海深处似有雷光隐动,那是十二长老酝酿的又一场风暴。可清晏轩里,三人的身影在灯火中相依,如同一颗深扎于人间的星种,静静等待着在风暴中绽放出照亮两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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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