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檐角还挂着未化的雪,沈聿之把那枚“晚星”木印推到林晚星面前时,指腹蹭过印沿的小坑——那是当年刻刀戳出的痕迹,如今倒被摩挲得温软。“前几日在荣宝斋寻着块老梨木,”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的局促,“重新刻了枚,你试试?”
林晚星拿起木印,指尖按在“晚”字的竖钩上,竟和她左手握笔的弧度分毫不差。她蘸了点桌上的朱砂,往宣纸上一按,朱红的印泥晕开,正好落在那幅《雪夜茶馆图》的蝶翅旁,像给半只蝶添了片染了色的翅尖。
“还差半只。”她抬眼时,见沈聿之正望着印泥笑,眼尾的细纹里都落着光。他从袖中又摸出枚印,是“聿之”二字,笔画间竟也留着和“晚星”印相配的小坑。“当年刻废的那枚,”他把两枚印并在一起,朱红与墨色相叠,“原是想等你回来,凑成一对。”
正说着,竹屋外传来脚步声,是荣宝斋的账房先生。他捧着个锦盒进来,见了桌上的印,笑着点头:“沈先生果然把这东西带来了。”锦盒打开时,里头是卷画轴,展开来,竟是百幅兰草图——正是林晚星在天津见过的那些,只是这次细看,每幅兰叶的右斜处,都藏着个极小的“星”字,有的藏在叶尖,有的隐在叶脉,像怕被人发现,又怕被人错过。
“当年您让我把画册寄去天津,”账房先生指着其中一幅,“特意嘱咐每幅都要留道白边,说林姑娘看了会懂。”林晚星指尖抚过白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总抱怨工笔难描,沈聿之那时坐在画案旁,握着她的手教她运笔,说“难描就留道白,留白处才藏着活气”。原来他早知道,她会在天津的夜里,对着画册上的白边发呆。
沈聿之忽然从竹屋角落拖出个木箱,打开时,里头竟是些画舫的旧物——有她当年绣坏的兰草帕,有他打翻的那瓶徽墨,还有盏油灯,灯芯虽枯了,灯壁上却还留着她当年刻的“晚”字。“上个月收拾画舫旧址,”他拿起油灯,对着光照,“在塌了的梁下找着的。”
林晚星接过油灯时,指尖触到灯壁的刻痕,忽然想起画舫失火那晚,她举着这盏灯喊他,热油溅在手腕上,他扑过来时,油灯掉在地上,灯壁磕在石阶上,竟没碎。“原来它还在。”她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总以为,那晚的东西都烧光了。”
“烧不掉的。”沈聿之拿过油灯,往灯里添了点新油,又从袖中摸出根新灯芯,“有些东西,哪怕烧成灰,也能留着火星。”他划了根火柴点燃灯芯,暖黄的光漫开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腕间的疤痕在光里泛着淡粉,他掌心的刻痕映着光,两枚木印在桌上并着,百幅兰草图在旁铺着,倒像把三年的空白,都被这盏灯的光,一点点填满了。
账房先生悄悄退了出去,竹屋的门被风带上,檐下的兰草帘又簌簌响。沈聿之忽然握住林晚星拿印的手,往那幅《雪夜茶馆图》上按——“晚星”与“聿之”两枚印落在画角,朱红墨色相叠处,竟晕出点淡紫,像极了兰草的颜色。
“明日卯时,”他望着灯芯跳动的光,“去白云观好不好?”林晚星愣了愣,想起三年前他在白云观给她系红绳,说“红绳能压住疼”。“去系新的红绳。”他补充道,指尖捏了捏她腕间的旧绳,“这次换你给我系。”
灯花“啪”地爆了声,落在灯壁的“晚”字上。林晚星点头时,见沈聿之耳尖红了,像当年在画舫教她画兰时,被她夸“画得好”的模样。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竹屋的青瓦上,轻得很,却像是在应和——应和着灯里的光,桌上的印,还有那句藏了三年的“我等你”。
这夜竹屋没熄灯,油灯的光透过兰草帘,在雪地上映出细碎的影。林晚星靠在沈聿之肩头看他补画,他正给百幅兰草图添兰蕊,每笔都从外向内转,像她当年左手勾的扇面兰蕊。“其实左手画兰也好看,”他忽然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比工笔更有活气。”
她抬头时,正看见灯光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暖得很。原来有些留白,不是空着,是等着;有些旧伤,不是疼着,是记着。就像这竹屋的灯,亮着,便有人等着;这两枚木印,合着,便有人陪着。雪还在下,可竹屋里的暖,早把霜雪都融成了绕着灯芯的烟,慢慢飘,慢慢等,等明日卯时的白云观,等新系的红绳,等那些没说完的话,都长成兰草的模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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