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共绘的渐近线

深冬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拍打着体育馆的玻璃幕墙，育英中学年度数学联赛决赛现场却蒸腾着紧张的热气。许昕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第7题的立体几何与函数综合题像一团缠绕的线团，辅助线画了又改，橡皮碎屑簌簌落在试卷边缘。她下意识抬眼，隔着三排座位，周然白衬衫的后颈处洇着汗渍，正全神贯注地演算；而斜对角的沈墨忽然抬头，金丝眼镜闪过冷光，修长手指转着钢笔，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监考老师的提醒让空气骤然凝固。许昕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草稿纸角落的备用公式，突然想起三天前沈墨塞给她的那本《多维空间解题新探》——此刻那些复杂的定理突然在脑海中串联，她果断撕下半张草稿纸，重新构建坐标系。当收卷铃响起时，她看着试卷上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恍惚听见沈墨经过她座位时的低语："答案第三问，你漏了空间向量的特殊情况。"

颁奖典礼在次日黄昏举行。体育馆穹顶垂下的水晶灯将舞台照得通明，许昕站在观众席第三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当主持人念出"周然，满分夺冠"时，欢呼声瞬间炸开，她却看见领奖台上少年握着奖杯的手微微颤抖，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穿过人群，直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而不远处的沈墨正将获奖证书折成整齐的方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散场时的走廊飘着细雪，许昕在储物柜前被熟悉的雪松香气笼罩。沈墨倚着铁皮柜，手中牛皮纸袋还带着体温："里面是那道题完整的双解法，还有...我认输的理由。"泛黄的信纸上，工整的字迹记录着："第一次在华东赛场上看见你带病解题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永远追不上那个眼里燃着火的女孩。后来才明白，你解题时眼中的光，和周然看向你时的眼神，是我永远解不开的方程式。"

平安夜的钟声在教学楼回荡时，许昕推开教室门，撞见满地的星光。周然站在窗边，手中捧着缀着糖霜的栗子蛋糕，身后黑板被粉笔画成浩瀚银河——双曲线、抛物线交织成星云，两条渐近线在银河尽头交汇，旁边用荧光粉写着："我们的故事，没有极限。"

"其实那天在天台，我真正想证明的不是解题速度。"周然的喉结滚动着，耳尖红得像圣诞装饰，"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会因为沈墨的话，怀疑我们一起解过的每道题、走过的每条路。"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杏叶书签，叶片上分别刻着"∞"和"0"，"数学里说，无穷大与零相遇才有意义，就像...我数不清多少个晚自习，故意绕远路只为和你同撑一把伞。"

许昕踮脚将书签别进他校服口袋，窗外的雪片扑簌簌落在两人肩头。突然，走廊尽头传来同学们的起哄声，原来不知何时，教室外挤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身影。班长举着横幅冲进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数学CP原地结婚！"周然慌乱间打翻蛋糕盒，奶油蹭在许昕鼻尖，他伸手擦拭的瞬间，被起哄声推得向前倾——两人的影子在满是公式的黑板上重叠，恍惚间竟像是渐近线终于相交。

高考前的百日誓师大会上，许昕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她望着台下的周然，阳光穿过礼堂穹顶的彩绘玻璃，在少年睫毛上碎成金色光斑。"有人问我，解数学题的意义是什么？"她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扉页上贴着那张泛黄的明信片，"于我而言，是在那些抓耳挠腮的深夜，有人默默递来一杯温牛奶；是在卡壳时抬头，总能撞上鼓励的目光。"

散会后，周然在梧桐道拦住她，手中晃着两张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说好了，一起去数学系。"他突然变魔术般掏出圆规，在她掌心画下小小的弧线，"这次换我当辅助线，陪你画出人生所有的完美图形。"

蝉鸣渐起的毕业季，许昕整理旧物时，在竞赛笔记里发现那张珍藏的明信片。背面不知何时多了周然的字迹，与她的笔记重叠成诗："从追赶你的背影，到与你共写答案，这道名为'喜欢'的题，我们终于得出了唯一解。"窗外，新生们正抱着课本匆匆走过，恍惚间她又看见初遇时的场景——那个转着红笔的少年倚在课桌旁，而这一次，他们的故事，正如永不终止的圆周率，在岁月里无限延展。

(周然和许昕的故事不会戛然而止，青春也永不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