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心城,魔皇宫。
枫秀正对着一份奏折出神,奏折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他眼前反复闪过的,是时雾离去时那双失望冰冷的眼。
心口处传来熟悉的抽痛。
突然,他感受到两股熟悉又带着极度悲怆的气息正急速靠近皇宫,甚至顾不得通传礼仪!
是翎雪和星曜!时雾的贴身暗卫!
枫秀猛地站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们回来了?那……那时雾呢?她是不是……也回来了?或者……是让他们带回了什么消息?
下一刻,偏殿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开,甚至可说是撞开,翎雪和星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两人风尘仆仆,浑身带着血与尘的气息,脸上再无平日的冷静克制,只剩下无尽的悲痛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翎雪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特殊魔纹布包裹着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物体。
星曜的眼眶通红,仿佛刚刚痛哭过。
“陛下!”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破碎。
枫秀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翎雪怀中的那个包裹上,那里面传来的……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共鸣!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
那是……!
他还未问出口,翎雪已经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将那个包裹举过头顶,泣不成声:
“陛下……姐姐……姐姐命属下……将此物交予陛下……姐姐还说……是她……是她对不起陛下。”
枫秀一步跨下台阶,几乎是抢一般地将那包裹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温热。他颤抖着手揭开魔纹布——
一枚通体漆黑、萦绕着淡淡紫色魔纹的龙蛋,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蛋壳上还沾染着些许已然干涸的、刺目的暗红血迹!
逆天魔龙蛋!他的孩子!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还未升起,就被翎雪那句话中巨大的不祥彻底淹没!
姐姐命属下……交予陛下……
那她呢?!她为什么自己不回来?!她为什么会让暗卫送回孩子?!
对不起他……分明…分明是自己……
枫秀猛地抬头,蓝眸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痛哭的两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她呢?!阿雾呢?!回答朕!!”
翎雪和星曜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却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那种绝望的悲痛,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哀恸,如同最冰冷的答案,狠狠砸向枫秀!
“她呢?!!”枫秀猛地怒吼出声,皇者威压失控地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偏殿都在摇晃!他一把揪起离他最近的星曜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朕问你话!她人呢?!!”
星曜被勒得呼吸困难,却猛地抬起头,积压了所有的悲痛、恐惧以及对魔后的无尽忠诚,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来,他竟然不顾君臣之别,对着魔神皇嘶声力竭地哭喊控诉。
“死了!!姐姐死了!!为了生下您的孩子!为了封印小主人的气息!她耗尽了所有力量!她死了!!
死在那个人族的破关里!连最后一眼……最后一眼您都没能见到!!
是您!是您逼走了她!是您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受苦!!陛下!!您满意了吗?!!”
死了……
姐姐死了……
耗尽了所有力量……
死在那个人族的破关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枫秀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枫秀猛地松开星曜,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和那枚珍贵的龙蛋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所有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深邃的蓝眸中,狂怒、惊恐、难以置信……所有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空洞。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星曜那撕心裂肺的控诉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沾着他鲜血的龙蛋,又仿佛透过蛋壳,看到了那个他深爱的女子在生产中痛苦挣扎、最终力竭而亡的画面……
是他…… 果然是他…… 是他当年的隐瞒和妥协,一步步将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呵……呵呵……”他发出几声破碎沙哑的、比哭更难听的笑声,身体沿着冰冷的盘龙柱缓缓滑落在地,蜷缩起来,紧紧抱着那枚冰冷的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也是他永恒的罪证。
翎雪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用力将还在激动状态的星曜拉回,死死按着他磕头。
整个偏殿,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魔神皇那压抑的、如同受伤孤兽般的喘息声,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心碎的绝望。
过了许久,许久。
枫秀空洞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轻得如同呓语,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
“……滚出去。”
翎雪和星曜身体一颤。
枫秀的声音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下去吧……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翎雪和星曜看着仿佛瞬间苍老破碎了千万倍的陛下,心中悲痛欲绝,却不敢再违逆。两人重重磕了三个头,踉跄着退出了偏殿,轻轻关上了殿门。
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
空荡冰冷的偏殿内,只剩下枫秀一人。他依旧紧紧抱着那枚龙蛋,蜷缩在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一滴冰冷的、浑浊的泪,终于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蛋壳上,悄然无声。
他失去了他的明月。 永永远远地失去了。
而这一切,皆源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