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雾那番泣血般的控诉,如同最冰冷的审判,将枫秀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她决绝转身的背影,所有解释和哀求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变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错了。错得离谱。他用自以为是的“保护”,亲手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没有离开。
他无法忍受再次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哪怕只是远远地守着。他沉默地、近乎固执地,搬进了栖梧宫的偏殿。那里距离她的主殿仅一墙之隔,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他不再试图去解释,去靠近,只是每日默默地处理完政务,便回到偏殿。他会站在窗前,望着主殿的方向,感受着那边传来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一站便是许久。
宫人们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栖梧宫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时雾也并未再强行驱赶他。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知道赶也赶不走。
她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主殿内,不见任何人,整日对着窗外发呆,那双曾经璀璨的紫眸,变得空洞而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生机。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日。每一分每一秒,对两人而言都是无尽的煎熬。
直到这一日,时雾主动打开了主殿的门,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素雅的宫装,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空洞,而是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静。她径直走向偏殿。
听到脚步声,枫秀猛地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她,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又惶恐的光芒:“阿雾……”
时雾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疏离:
“陛下,我在宫中待得有些闷了,想出去走走。”
枫秀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出去走走?在这个关头?她要去哪里?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卑微的乞求:
“你去哪里?要多久?我……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时雾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恐慌和脆弱,心中划过一丝尖锐的痛楚,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归期……未定。”
归期未定。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判决,狠狠砸在枫秀心头。
他看着她平静却决绝的脸,知道她去意已决。他了解她,一旦她做出决定,便无人能更改。他更知道,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早已失去了挽留她的资格。
强行将她禁锢在这座让她伤心的宫殿里,看着她一日日枯萎下去吗?
他做不到。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眼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着,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个他无比恐惧的问题,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还会……回来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漫长的、令人心碎的沉默。
时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仿佛有万千情绪翻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她最终,没有给他任何承诺。
这片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枫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冰渊。他明白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枫秀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好。”
他同意了。
除了放手,他还能做什么?难道要继续用枷锁困住她,让她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彻底凋零吗?
“想去哪里……便去吧。一切……一切以你的安危为重。”
他艰难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需要什么,就传讯回来。宫里……永远是你的家。”
最后一句,他说得无比艰难,带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期盼。
时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背影决绝,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殿的回廊尽头。
枫秀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唯有那无法言说的巨大悲痛,在无声地咆哮、肆虐。
他知道,他或许……永远地失去她了。
而他,连挽留的资格,都已失去。
未完待续
妗钰下一章开始镇南关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