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栖梧宫的灯亮了一宿。
时雾枯坐在窗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花园中听到的对话,以及那两名年轻妃子娇艳的身影。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或许只是误会,或许那是别有用心的安排,枫秀或许有苦衷……她试图用五百年来的信任和爱意来说服自己,压下那锥心的疼痛和冰冷的怀疑。
然而,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冷冷地嘲笑她的自欺欺人。若非他允许,那些女子如何能进入宫廷?
她就这么挣扎着,直到天际泛起魔界特有的昏紫色微光。
疲惫和心伤几乎将她掏空,她正想唤侍女进来伺候梳洗,稍作休息,殿外却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女子娇俏又刻意拔高的说笑声。
侍女匆忙进来,脸色为难:“娘娘……外面……外面来了好几位……说是新晋的妃嫔,依礼来给您请安。”
“请安”二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时雾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她猛地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时雾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她们进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端坐在主位之上,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魔后最后的尊严。
很快,一群衣着华丽、珠翠环绕的年轻女子鱼贯而入,足足有七八位之多,个个容貌昳丽,风格各异,有的妩媚,有的清纯,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与挑衅。
她们身上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与时雾身上清冷的气息格格不入。
她们看似恭敬地行了个礼,动作却敷衍至极。
为首的媚妃娇笑着开口:“臣妾等给魔后娘娘请安。昨日才入宫,本该早些来拜见娘娘,又恐扰了娘娘清净,这才赶早来了。娘娘不会怪罪吧?”
话语看似请罪,实则暗指时雾喜静或者说失宠,并且强调了自己“昨日入宫”的事实。
另一清纯貌美的妃子故作天真地打量四周:“这就是魔后娘娘的栖梧宫吗?果然……嗯,很是清雅呢。就是似乎冷清了些,陛下近日操劳,怕是也没空常来陪伴娘娘了吧?”
这话更是直戳痛处。
又一人掩嘴笑道:“姐姐们说的是呢。不过以后有姐妹们一同侍奉陛下,想必也能为娘娘分忧解劳,娘娘也不必如此……寂寞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闲话,句句却都带着刺,明褒暗贬,不断强调着“新晋”、“侍奉陛下”、“分忧解劳”,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时雾,她独占恩宠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她们才是新人,将来或许还能诞下皇子,取代她的地位。
时雾端坐在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愈发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原本还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此刻被这些女子恶意的言语彻底碾碎。
原来……不是一两个,是这么多。 原来……他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巨大的悲恸和被背叛的怒火在她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那些妃子见她沉默,以为她软弱可欺,气焰更加嚣张。甚至有人开始暗中比较起彼此的首饰衣料,言语间充满了攀比和炫耀,仿佛这里不是魔后的宫殿,而是她们争奇斗艳的舞台。
终于,在那位媚妃故作叹息地说出:“唉,只是陛下昨日歇在臣妾那里,似乎有些疲惫,怕是批阅奏折太晚了呢……”这种近乎直白的炫耀时——
时雾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清冷平静,而是燃起了冰冷刺骨的怒火,周身一股强大无比的神威混合着魔后的威压骤然爆发开来!
“轰——!”
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些正说得起劲的妃子们猝不及防,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狠狠一撞,顿时花容失色,惊叫着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直接腿软摔倒在地,发髻散乱,珠钗掉落一地,狼狈不堪。殿内的摆设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所有嬉笑、挑衅、炫耀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喘息声。
时雾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狼狈不堪的莺莺燕燕,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说完了吗?”
妃子们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魔后,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本宫的宫殿,何时轮到你们来品头论足?本宫的夫君,何时需要你们来‘分忧解劳’?”她的目光如同利刃,扫过每一个人,“区区妃嫔,安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媚妃强撑着恐惧:“娘娘息怒……臣妾、臣妾等只是依礼……”
时雾厉声打断:“依礼?你们的礼数,就是在本宫面前炫耀恩宠、搬弄口舌?!滚出去!”
她猛地一拂袖!
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那群妃子连同她们带来的侍女,全都毫不客气地掀出了殿门,重重摔在宫外的地面上,惊呼惨叫声响成一片。
时雾站在殿门口,眼神冰冷地睥睨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众人。
“都给本宫听着!从今日起,未经传召,谁敢再踏足栖梧宫半步,惊扰本宫清净——休怪本宫,不客气!”
说完,她根本不再看那些哭哭啼啼、惊恐万分的脸,转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殿门,并落下了一道比之前更加强大的结界,彻底将外界隔绝。
背靠着冰冷的殿门,时雾强撑的威严瞬间消散,身体微微颤抖,一滴冰冷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脸颊。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这种感觉。
而殿外,被赶出来的妃子们哭嚷着、抱怨着,相互搀扶着逃离了栖梧宫,直奔枫秀所在之处——她们要去告状!去哭诉魔后如何善妒狠毒、如何苛待她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