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春日总是来得又急又猛。昨日还料峭的寒风,今日便被暖阳驱散得无影无踪。市集上人头攒动,各族商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熟食和牲畜的气味。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悄然支起了她的摊位。简陋的木桌上摆放着几个青瓷瓶罐,旁边立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百草解忧"。
云卿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发丝,不急不缓地整理着她的药材。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指尖在各类药草间跳跃时几乎带出残影。若有懂行的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摆放实则暗藏玄机——毒与药泾渭分明却又相互呼应,构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这位姑娘,可否看看我的伤?"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卿抬眼,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伸出左臂,上面有一道发黑的伤口。她目光微闪,这伤口边缘呈锯齿状,中心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是南疆特有的"锯齿蝮"咬伤,这种毒蛇在中原极为罕见。
"三十文。"她简短地说,同时已从瓷瓶中倒出一粒碧绿药丸碾碎,加入少许清水调成糊状。
汉子瞪大眼睛:"三十文?你这医女好大的口气!"
云卿不紧不慢地将药糊敷在伤口上:"锯齿蝮毒,半个时辰内不服解药,手臂不保。一个时辰,性命堪忧。阁下从南疆远道而来,总不是为了在此断送性命吧?"
汉子脸色大变,慌忙掏出钱袋。云卿接过铜钱,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递给他:"分三次,温水送服,明日此时毒素可清。"
待汉子离去,云卿嘴角微微上扬。她并非贪图那点银钱,而是看出那汉子袖口内衬绣着辰荣军的暗纹。看来,鱼儿要上钩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市集东头突然骚动起来。四名身着便装的壮汉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匆匆而来,路人纷纷避让。
"让开!都让开!"为首之人厉声喝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各个医摊,最后锁定了云卿的方向。
"你!医女!快看看我们兄弟!"壮汉几乎是冲到云卿面前,将担架重重放下。
云卿垂眸看向伤者——青年面色铁青,嘴唇乌紫,脖颈处隐约可见蛛网状的黑线蔓延。她轻轻"啧"了一声,这是北海"黑寡妇"水母的剧毒,寻常医师根本无从下手。
"两百两。"她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壮汉怒吼,"你这是趁火打劫!"
云卿终于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要么付钱,要么收尸。"
壮汉正要发作,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给她。"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银发男子缓步走来。他身着普通的藏青长衫,却掩不住一身凛冽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白玉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云卿心中一震——九命相柳,辰荣军师,终于现身了。
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请诸位退后三步。"
待众人退开,云卿从腰间取下一个精致的银盒,打开后里面是九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她手法如电,转眼间已将七根金针刺入伤者不同穴位。最后两根针,她蘸了少许自己配制的药液,直接刺入伤者颈侧。
"按住他。"她简短地命令。
话音刚落,伤者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四名壮汉连忙上前按住。只见伤者猛地睁眼,喷出一口黑血,随后又昏死过去。
云卿收起金针,从药瓶中倒出一粒赤红药丸塞入伤者口中:"抬回去,静养三日,不得见风。"
银发男子——相柳微微抬手,立即有人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云卿接过,却从中取出一半退还:"诊金一百两足矣。"
相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医女高姓?"
"云卿。"
"云姑娘医术高明,不知师承何处?"
云卿浅笑:"山野之人,不值一提。"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的试探与较量。相柳忽然道:"我军中尚有数名伤患,不知姑娘可愿前往诊治?酬劳从优。"
云卿收拾着药瓶,状似随意地回答:"每月三剂良药,换我在清水镇平安行医。军师以为如何?"
四名壮汉闻言变色,这女子竟一眼识破军师身份!相柳却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冰泉击石,清冷中带着几分兴味:"成交。"
云卿福身一礼,目送一行人离去,她知道,今日只是开始。这位九命军师,将会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亦或她成为他的棋子。
无论如何,清水镇的天,要变了。